隔天，我们从据点直接出发。
「莱恩，麻烦你啰。」
莱恩振了振翅膀，红棕色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光泽，低头蹭了蹭我的肩膀。
「委托单上写，这次的地点在史克尔村再往北，白掌山脉山脚那一带。」希穆斯把委托单收进怀里「听说路不好走，用飞的省事多了。」
「石巨儡……」莱拉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压不住的期待「不知道魄石长什么样子。」
「妳的手都已经在发痒了吧。」科恩笑她。
「才没有。」莱拉瞪他一眼，却没否认得太用力。
利亚姆先一步爬上莱恩的背，动作沉稳俐落。我最后一个上去，才刚坐稳，胃里就先揪了一下。
「又要飞啊……」我小声嘀咕，还是乖乖抓紧了莱恩背上的羽毛。
……虽然经过几次的飞行已经好一点了，但是在悬崖失足的时候还是让我吓了一大跳。
「比以前好多了吧？」科恩笑着探头看我「至少你这次没有整张脸发白。」
「废话少说。」我瞪他一眼。
莱恩振翅而起，风声很快灌满耳朵。地面迅速往下坠，吉米萨尼城的轮廓缩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接着是熟悉的官道、再往北是史克尔村的屋顶。我闭着眼，深呼吸了几次，胃里虽然还是有些翻搅，却没有像早些那样难受得说不出话。
「今天状况不错嘛。」希穆斯拍拍我的背。
「习惯了……大概。」我勉强挤出一句回应，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等到脚底重新踩上实地，我扶着莱恩的翅膀站定，双腿虽然还有点软，倒是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跌坐在地上。
「进步了嘛。」科恩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称赞我。
「闭嘴。」我瞪他一眼，深吸几口气，很快就站稳了，召回莱恩。
眼前的景象和我们熟悉的森林、草原截然不同——大片裸露的灰褐色岩层层层叠叠往山脚延伸，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风一吹过，卷起细碎的砂尘。
「这里……」科恩四下张望「跟地下城狱那边完全不一样啊。」
「地下城狱的入口在草原那一侧，这里是另一头。」利亚姆说。
我们沿着岩层间的缝隙往深处走，才走没多久，前方的岩堆忽然动了一下。
起初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那堆岩石缓缓「站」了起来——粗糙的石块堆叠出一副躯干，顶端隆起两块凸起，勉强看得出头部的轮廓，两侧各伸出一条粗壮的石臂，还有两条同样由岩块构成的腿。
「这就是……石巨儡。」莱拉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睛却亮了起来。
那东西动作比外表看起来灵活得多，一步跨出便是一记横扫，我来不及细想，反射性地闪到一旁。
「风盾！」希穆斯的声音先一步喊出，一道风墙挡下紧接而来的第二击。
莱拉的弩箭几乎同时射出，箭矢精准命中石臂关节处的缝隙——那里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薄了一些。科恩趁机欺身上前，一剑劈开那道裂缝，整条石臂应声碎裂。
少了一条手臂的石巨儡动作明显迟滞下来，我抓准空档灌入一记风砲，正中它胸口那块突起，裂纹瞬间爬满整个躯干，下一秒便轰然碎成一堆石块，滚落一地，中央躺着一颗泛着暗光的石头。
「魄石！」莱拉快步上前捡起，翻看了两下，眼睛亮得像是找到什么宝贝。
利亚姆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石块，指尖摩挲了一下断面。
「躯干的核心大概就在胸口那块突起。」他说「四肢关节处的岩层比较薄，是它结构上的弱点。」
「难怪妳那一箭打得那么准。」科恩看向莱拉。
「随便猜的。」莱拉耸耸肩，嘴角却藏不住一点得意。
我们继续往岩层深处走，接连又遇上两、三只单独行动的石巨儡，都被顺利解决，魄石也一颗颗收进次元收纳。
继续往深处走，岩层转了个弯，我们从狭小的窄缝经过。
前方一片较开阔的岩地上，聚集着十几只石巨儡，数量远比我们预想的还多，而在那群石巨儡的包围中，隐约传出打斗声和几道怒喝。
「有人在里面！」希穆斯已经率先冲了上去。
我们穿过岩层缝隙，终于看清楚里头的情况——三个人被逼退到一处狭窄的岩壁前，一人穿着厚重铠甲挡在最外侧，长剑横扫逼退扑来的石巨儡；一人身形灵活，在岩石缝隙间穿梭游走，寻找空隙下手；还有一人站在中间，硬化的剑刃劈砍间带着几分狼狈。
那张脸，我认得。
「索恩？」莱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索恩猛地回头，看清是我们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眼前的处境压了下去。
「先别说话了！」希穆斯已经冲上前，一道风柱狠狠撞开一只逼近的石巨儡。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寒暄，五个人迅速散开，补上索恩他们捉襟见肘的缺口。莱拉的弩箭一箭接一箭射向关节缝隙，科恩紧跟在后补上致命一击；利亚姆的藤蔓缠住两只石巨儡的腿部，硬生生拖慢牠们的动作；希穆斯的风柱和木桩墙轮流交替，逼出一道又一道空隙。
我一边放疾速冲向最近的一只石巨儡，一边挥匕首划开牠手臂关节的缝隙，翻身闪过反击的同时补上一记风砲，正中裂开的伤口，那东西应声碎成一堆石块。还没等我喘口气，又一只石巨儡欺身而来，我侧身闪过牠的横扫，顺势用匕首刺进牠腰间较窄的缝隙，一道风柱紧跟在后贯穿整个躯干，把牠轰得四分五裂。
「戈登，挡住左边！」索恩喊了一声，穿铠甲的男人立刻挪步补上，长剑砸在一只石巨儡的臂膀上，震得对方一个踉跄。
那个叫凯波丝的女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小刀精准刺入一只石巨儡脚踝的缝隙，那东西应声摔倒，下一秒就被我一记风砲轰碎了头部。
混战持续了好一阵子，人数的落差终于被扭转过来。最后一只、体型明显大上一圈的石巨儡朝我们这边冲来，希穆斯的木桩墙硬生生挡下牠的冲撞，我趁机绕到牠身后，手里的匕首狠狠刺进后颈与躯干连接的缝隙——那里的岩层薄得几乎能一眼看穿。
巨大的躯体轰然倒地，碎成满地的石块，中央那颗比先前都大上不少的魄石滚落在地。
战场总算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落。
「……谢了。」索恩收起剑，喘着气看向我们，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们怎么会在这？」希穆斯问道。
「护送委托刚结束，在史克尔村听人说这一带魔物数量不对劲，就想着顺道来看看。」索恩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比想像中还夸张。」
戈登和凯波丝也走了过来，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却还不算太严重。
「莱拉。」索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顿了顿才开口「妳……看起来过得不错。」
「还可以。」莱拉语气平淡，眼神却没有闪躲「只是委托出去一趟回来，据点的工坊就被人破坏了，你有听说什么吗？」
索恩愣了一下，眉头皱起「破坏？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回来才发现的，什么时候做的倒是不知道，东西没有丢，就是被砸得乱七八糟。」希穆斯在一旁补了一句「我们猜可能跟你们队上脱不了关系，只是没有证据。」
索恩的表情僵住，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这件事我是真的没听说。」他语气低了几分「但要说完全不可能……我也不敢打包票。」
戈登和凯波丝对看一眼，谁都没有接话。
「队里确实有些状况。」索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才继续说「队员们不太听我的话，他们私底下做了什么，我也不是每次都清楚。你们说的这件事，我回去会问问看。」
「谢了。」莱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索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招呼戈登和凯波丝清理身上的伤，那语气里的疲惫却藏不住。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开口。
清点完掉落物的战利品，和他们分完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泛黄，索恩三人先行道别，往史克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