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个从迈卡斯的办公室下楼，才刚下楼梯，就看到一楼大厅聚集了一大群人——粗略估计也有二三十人，看穿着和站位，应该都是狂风乱世的成员，正围着站在中央的索恩。
索恩的神情不像裂岩坡那天那么紧绷，却也称不上轻松，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还没完全适应这种轻松感。戈登、凯波丝站在他两侧，托本则落在人群边缘，安安静静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所以，就是这样了。」索恩的声音很沉，却很清楚地传到我们这边「狂风乱世，到今天为止解散。」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解散……真的假的。」
「早该想到了吧，这阵子闹成这样。」
「也是啦，前队长死了之后，这队伍就一直不太对劲了。」
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沉默不语，反应各不相同。蕾塔正好从楼梯口下来，听到这句话也是脚步一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没有多问，只是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靠过来打扰。
「还有几个人联络不上，没能到场。」戈登在一旁低声补充「已经尽量都通知过了。」
索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看得出这是他心里一个小小的遗憾——这么多年的队伍，却没能好好跟每一个人道别。
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离开，或是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直到这时候，索恩才注意到我们站在楼梯口。
「你们也在。」他走了过来，四人的视线在我们身上一一扫过，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你们怎么会来？」莱拉问。
「来办点手续。」索恩看了眼渐渐散去的人群「队伍解散的事，刚跟大家说完。」
「解散……我们也是刚刚才听到。」科恩看着那群逐渐散去的人「为什么？」
「队里的事，一直不好处理。」索恩苦笑了一下「托本的事之后，队里对我怎么处置他有不同的声音，闹得比之前更僵。戈登、凯波丝找我谈了几次，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自己想了很久，也觉得，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这样啊……」莱拉低声应了一句，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也曾是这支队伍的一员，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想必有些复杂的感触，只是她没有多说。
索恩点点头，没有接话，戈登站在一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凯波丝同样是一副早已想通的神情，看得出这件事他们三人早就商量过。
「那你们接下来……」我试探地问。
「我跟戈登、凯波丝会重新组一支队伍。」索恩说「来这里除了办解散队伍的手续，也要登记新的队名——晴曜。」
「晴曜。」希穆斯念了一遍「不错的名字。」
我的视线落到托本身上，他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没有加入这个新队伍的样子。
「托本呢？」莱拉问出了我心里的疑问。
「我有问过他，要不要一起。」索恩看了托本一眼「他拒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托本。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我做错的事，还没真正还清。」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平静「这种时候跟着他们一起重新开始，我没那个脸。而且……我也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想清楚接下来要怎么走。」
没有辩解，也没有博取同情的意思，就只是很平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索恩看着他，没有再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点说不出的东西。
「想清楚了，随时欢迎你回来找我们。」他说。
戈登也难得开口「照顾好自己。」
凯波丝则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
托本低下头，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对了。」莱拉忽然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最近正好在烦恼一件事——要出远门一趟，据点没人看家，公会这边的委托金又太贵了。」
托本擡起头，看向她。
「你愿不愿意……帮我们看家？」莱拉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就当作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我看向莱拉，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但转念一想，这确实很像她的作风——不咄咄逼人，也不轻易放下。
托本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我们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确认这不是玩笑话。
「你们……不介意让我进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迟疑「我可是砸过你们工坊的人。」
「所以才要给你这个机会啊。」科恩没好气地插话，语气却不像先前那么带刺了「而且你都主动来道歉了，总要有点作为吧。」
「要看多久？」托本又问，像是想确认清楚才敢点头。
「还没确定，可能十天半个月。」我说「不过不会让你白帮忙，该给的费用我们会给。」
托本沉默了好一会儿，垂下眼，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最后才缓缓点头「好，我愿意。」
「这样正好都解决了。」索恩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们，是我们该谢你们才对。」希穆斯说。
索恩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在托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向戈登、凯波丝。
「这支队伍……走到这里，也算是有个新的开始了。」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我们听「以前总觉得，得维持住这个队伍，要是散了什么都留不下。现在才知道，原来还能留下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微微沉了下来「只是有些人，离开了队伍的约束，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我也不敢保证……那些跟我立场不同的、闹得最凶的几个，往后可能还是会惹出些麻烦。」
这话让气氛稍微凝重了一瞬，但索恩很快又把神情收了回来。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他看向我们「多亏了你们，这件事才有办法好好收尾，托本能有个地方去，我这心里也踏实不少。以后有机会，晴曜再来拜访你们。」
「那我们先去办手续了。」索恩朝我们点点头，带着戈登、凯波丝往柜台的方向走去。
托本站在原地，看着我们，又看了看索恩他们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可以过去。」他终于开口。
「我们这几天会确定出发时间，到时候再跟你说。」我说「这次不用麻烦迈卡斯特地帮忙找人了，我们自己在公会发布委托，指定给你接，费用会正常很多，你也能有公会这边的保障。」
托本点点头，离开了冒险者公会，只是脚步比来时要轻快了一些。
我们几个站在公会大厅里，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原本以为毫无头绪的难题，竟然就这么意外地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