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特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迟迟没有移开。
「这是……」他的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
莱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修桌腿时发现桌腿中空、桌板的夹层里藏着这本书，众人到现在都还没敢翻开。
戴斯蒙、诺拉听着，脸上也露出几分凝重，诺拉下意识握紧了戴斯蒙的手。
维克特听完，脸色明显变了。他没有多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得带大小姐亲自来一趟。」
「现在？」科恩有些意外。
「越快越好。」维克特说完，转身便往外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都这么说了，就等伊莲娜大人来了再打开来看吧。」莱拉听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那就进去等吧，也不知道要多久。」科恩率先往屋内走去。
于是我们就在一楼等着他们回来，戴斯蒙和诺拉也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等到后来大家都有点撑不住，各自打了个瞌睡。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维克特回来了，身后跟着伊莲娜，一身赶路的痕迹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发生什么事了？」伊莲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在客厅坐下后，维克特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迟疑「在说那件事之前，我有件事得先向您坦白。」他从怀里取出一颗石头，放在桌上「这个魔导具，可以感知到我当初放进奖金袋里的定位石——只是想确认领取奖金的队伍是否值得信任。」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昨天忽然收到讯号的时候，其实吓了一跳，没想到它还能反向传递讯号。」
利亚姆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印证了自己昨天的猜测。
伊莲娜看着那颗石头，怔了怔，随即轻轻摇头「这种时候，这件事不重要。」她转向众人「你们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原本是想要告诉您我们调查到的线索和目前遇到的瓶颈，但……」莱拉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书递了过去「我在修理工坊的桌子的时候，发现这个。」
伊莲娜接过书，手指触到封面的瞬间，动作忽然顿住。她低头看着那本书，好一会儿才缓缓翻开。
屋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戴斯蒙、诺拉也不自觉屏住了气。
伊莲娜一页一页地翻着，起初神情还算平静。
「这是……阿斯顿的日记。」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翻到某一页，她的目光停住，手指微微发颤，轻声念出上面的字句「『她说，这孩子的事若让她父亲知道了，兴许再难见着我。我却只盼着，孩子能平安落地……不管往后如何，至少这件事，是我们两个真正一起做到的。』」
她的呼吸一滞，继续往下翻。
「『她走的那天没有回头，我知道那是她逼着自己的。耳坠留在我手心的时候还是温的。往后这孩子哭闹，我便学着哄，笨拙得很——却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有一个人，是真真正正属于我们两个的。』」
读到这里，伊莲娜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滴在纸页上。她猛地擡起头看向莱拉，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不是震惊，更像是悬了许久的猜想终于落地。
「果然……」伊莲娜的声音破碎不成句，书从她手里滑落，她却毫不在意，起身走向莱拉，弯下身，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我一直在想，会不会真的是妳……」
莱拉愣在原地，眼眶也跟着红了「那个耳坠是……」
「嗯。」伊莲娜点头，声音哽咽「我看到的那一刻，就已经有预感了，只是不敢肯定。」
「我也是。」莱拉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一直觉得妳很眼熟，却说不出原因。」
「对不起……」伊莲娜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这么多年……」
莱拉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回抱住她「妳不用道歉，我……我很高兴知道妳是谁。」
诺拉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戴斯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我们几个也一样，谁都没有出声打断。
过了好一会儿，伊莲娜才慢慢平复下来，松开手，却依旧紧紧握着莱拉的手，像是怕一放开，人就会消失。她重新拾起地上的书，翻到后面几页，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念出另一段——
「『小丫头认得的字比我想的还多，也倔，摔了也不哭，非要自己爬起来。像极了她母亲。这阵子活计不好接，想着还是搬进城里，方便些。』」
她擡起头，看着莱拉，忽然轻轻笑了，眼里还带着泪「他说得没错，妳确实很倔。」
莱拉的脸颊微微发红，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后来……」伊莲娜迟疑着开口，声音很轻「他……现在在哪里？」
莱拉的表情黯淡下来，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已经过世了，他生病走的，那段时间他还一边照顾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一个人撑了很久。」她没有再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愿触碰的沉重。
伊莲娜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紧她的手，像是想透过这个动作分担一点什么。
屋里沉默了一阵，戴斯蒙起身，默默端来一壶热茶，替每个人倒上一杯，动作不紧不慢，倒像是给了大家一个喘口气的空档。诺拉也轻声说「都先喝点热的吧，天都快亮了。」
伊莲娜捧着茶杯，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把心情稍微收拾好，擡起头，眼角还带着泪痕，却已经勉强能扯出一点笑意「谢谢你们，这阵子……应该没少照顾她吧。」
「那是当然。」科恩挺起胸膛，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
「我很感谢他们喔。」莱拉说道，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当初我什么都没有，是他们把我从狂风乱世那边拉出来，还让我留下来当伙伴。」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相处，是后来相处久了，才渐渐觉得……这里才是真正能落脚的地方。」
伊莲娜听着，眼眶又是一红，看向我们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谢谢你们。」
「是她自己很厉害，锻造的技术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呢。」希穆斯笑了笑。
「对呀，我们的武器和装备都是她打造的。」我拿出那把用裂齿蜥甲片和魄石打造的匕首给伊莲娜看。
「嗯，真的很厉害呢。」她看着匕首又看向莱拉「手艺也是，感觉都要比妳父亲厉害了。」
科恩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莱拉「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妳当初跟艾德琳娜殿下说，妳只去过那栋宅邸一次，这是怎么回事？」
「欸？」伊莲娜也不明所以的歪了头。
莱拉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红「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面对王室问话，一时紧张，就随口编了个说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我那时候是骗她的。小时候是有在这边生活过啦，但印象也已经模糊了。」
「早该猜到了。」希穆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伊莲娜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一下「阿斯顿以前也是这样，遇到不想说的事，宁可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也不愿意让人担心。」她看着莱拉，眼神里满是感慨「妳们两个，真的很像。」
莱拉低下头，没有说话，眼底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希穆斯清了清喉咙「说起来，我们原本联络你们，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葛霖，那个经手款项的人，是贺西恩家的管家。」
伊莲娜脸色瞬间变了。
「贺西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发紧「那是我丈夫，蓝道夫的家族姓氏。」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我们谁都不知道蓝道夫是谁，但光看伊莲娜的反应，也明白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蓝道夫是……」我迟疑着问。
「我的丈夫。」伊莲娜低声道，眉头紧皱「贺西恩家名下产业众多，不见得每件事都经过他的手，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也代表，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