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之后，这种恐惧就更甚了。
兰弋的“咔”如影随形, 他讲话音量并不大, 甚至声音还很好听, 但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跑步，不是竞走，麻烦步子大一点，想跑操去高中。”
“停。情绪全错，到旁边哭出感觉了再来。”
“重来。”
“你是看见他偷东西，不是你偷东西了。你躲躲藏藏要去哪里，自首吗？”
“咔！”
“等一下，这个是什么妆造，只是被吓得脸色惨白，不是直接变成厉鬼。洗脸。”
“想象一下，你眼前是大海，你在幻想跳进去会解脱，但是你恐惧未知，所以，英勇就义的表情收起来。”
“大家，各就各位。”
“再来一遍，注意台词的气口，不要吞音。”
“咔——过。”
兰弋翻了翻剧本，看了眼表，说：“今天收工。”
整个棚里大气不敢出一个，收工之后人人神情都是恍惚的，今天全场没有一个人是没被兰弋骂过的，就连方则也被说了两句。
方则不仅长相符合，配合上妆造和服装，一股市井出身，一生受尽折磨，残存的善意即将被彻底磨灭的气质就散发了出来。
依然没有幸免于难。
制片坐在旁边，平日里当惯了老好人，也没有站出来打圆场。兰弋启用的新人太多，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确实有钱，没人会愿意陪他这样玩。眼下，高标准严要求成了唯一的出路。
不过制片坐在旁边看着看着，突然就有了一个好点子。
他约了兰弋晚上一起吃饭。
兰弋原本打算回去跟湛枫视频的，但是制片说是工作上的事情，他就只好分了一半的时间出来，和制片一起去了附近的餐厅。
“之前说让方则跟男二两个人，擦点假火花，方则不干。”制片喝着茶，说：“我也拗不过，人家男二那都松口了，他就是不行，宁愿降片酬也不愿意卖一下。但是现在这个行情，小兰，我实话跟你讲，行情就在这摆着，咱们题材冷，宣发就必须得跟得上，你剧情再精彩，也得有个东西把大家吸引到电影院来。”
兰弋直接问：“要我干什么？”
“我想的要不然从你身上宣发吧。”制片说。
兰弋挑了一下眉毛，放下茶杯，“我？”
回到家里，累了一天的兰弋匆匆洗了个澡，就关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累得他想上吊，急需跟湛枫说说话回一下血。
太长时间不见面，每次从视频里看到湛枫，兰弋都会想到那句“环境影响人”，进了大制作班底的剧组，在演戏这块确实得到了质的提升，变化真的很大。
直观能看出的是，湛枫的眼神看着比之前凶了很多。
而他没能现场看看。
“我刚回来。”湛枫一笑起来，看上去又跟之前没什么差别了，“今天累吧，我看你黑眼圈都好重了，我们今晚早点睡。”
“刚回来，洗澡了吗？”兰弋问。
湛枫摇摇头：“没呢，你看我头发，今天拍了一场戏，要从上面一直往下滚，身上都还好，刚拍完头发都是白的，超级脏。”
“现在洗。”兰弋突然命令。
说完，他又很直白地补充：“想看。”
湛枫听到他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一瞬间变得相当微妙，但是兰弋没看到。
只知道湛枫还是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手机被放在三脚架上，湛枫对于给兰弋看自己洗澡这件事一秒钟就接受了。想几个月前，湛枫提到洗澡的时候，兰弋还因为太害羞而挂断电话。
虽然分隔两地的日子很难熬，但是能有这种奇效的收获就也不算白捱了。
兰弋表情很平静，像在审片，除了眼睛会眨之外，就是定定不动地盯着看。
水从头顶浇下来，湛枫头发剪短了很多，很快就打湿。
他今天的头发遭罪了，整整洗了三遍心里才舒服。
但兰弋没看他洗头发，他发现湛枫看上去比之前壮了一些，身上的肌肉更紧实了，隐隐约约能看到四块腹肌的形状。
就在这时，湛枫忽然凑近屏幕，对他笑了一下：“好看吗？”
兰弋沉默了几秒，漆黑的瞳仁看着他，“你有反应吗？”
“我怎么可能没有。”湛枫笑了一声，干脆将角度往下调。
看上去精神头不错。
兰弋咬了咬手指，问他：“那你怎么不管？这样它很可怜。”
湛枫捏了一下指骨，说：“没你的命令不敢动。”
“才不信。”兰弋哼了一声，“平时自己肯定没少弄。”
“没有。”湛枫看了镜头一眼。
“那现在弄啊。”兰弋皱了皱眉。
湛枫有一瞬间非常想立刻买票飞过去，哪怕只有一晚上的时间，第二天再飞回来都好，他现在立刻马上，非常迫切地需要见到兰弋。
他想听兰弋当面说。
兰弋脸皮很薄，有些话平时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过了这村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店了，他一句都不想浪费。
湛枫突然来了点想法，对兰弋说：“你说，怎么弄，听你的。”
原以为能通过这种方式从兰弋嘴里听到点荤话，但没想到兰弋思索了半天，摇摇头：“我不会。”
湛枫一愣，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两个问题。
第一，他们之前完全没有用过手，特指兰弋对他。
第二，兰弋一个人的时候，完全什么都做不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人。
什么都不会。
但是什么都敢做。
除了看过很多电影，知道是怎么做的，怎么进去的，其余一概不知，实操经验更是为负。当初还头头是道地讲给他听。
还有他们之前玩过的那些花样，兰弋每一个都配合，每一次都适应良好。
不是因为兰弋天生就接受度高，好奇心强，或者太纵容他其实最后一个也有可能，但根本原因竟然是因为兰弋不知道。
只要没有人提出来，他可能一辈子都觉得，湛枫提出来的所有内容，都是天底下所有伴侣原本就应该做的。
虽然这一切早就在湛枫的潜意识里存在，但是没有那一瞬间比这一刻理得更加清晰。
湛枫气息渐渐变乱，但也不忘看着兰弋在做什么。
可他一抬眼，就看到兰弋好像呆住了一样，只是看着，一点其余的反应都没有，好像很不感兴趣似的。
但湛枫很了解他这个模样，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兰弋。”
“嗯？”兰弋有些愣神，“别喊我”
“不许偷偷夹腿。”
“”
兰弋的膝盖本就无意识地并着，向内收拢，被点破之后下意识更用力了，连同脊背也在不知何时微微绷紧。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兰弋立刻将手机倒扣，又想到湛枫能看见监控，干脆躲进被子里钻了一会儿，再一次听到声音，才又钻出来，不知道是太热了，还是在被子里闷的，脸颊红得很明显。
湛枫将烂摊子收拾完，最后冲洗了一下，才过来拿起手机。
“我挂了。”兰弋一看他凑近，立刻说。
“不要。”湛枫皱眉，“还没好好看看你呢。”
“没什么好看的！”兰弋用手背
湛枫看着他笑，越笑越让兰弋觉得丢脸，生怕湛枫下一句要问什么更加惊世骇俗的问题。
兰弋焦急且愤怒：“早点睡吧！我也非常困了。”
湛枫凑得离手机更近，他额头湿哒哒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兰弋，轻声说：“兰弋，你就是想我了。”
！我还是太
第53章
性格原因使然, 兰弋的思念很小声，好在湛枫足够敏感也足够及时。
如果没有碰巧看到那段监控，湛枫也拿不出这么十足的自信来肯定兰弋想念他。
兰弋的气愤像是被指腹一点就戳破了的泡泡, 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呆呆的模样，看着他, 内心不知道在挣扎什么, 连眉毛都时不时扭动一下。
他抿了抿嘴，左边脸上的酒窝浅浅浮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