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刘天师，不过是我爸吹牛罢了。」刘嘉元撇了撇嘴，把头深深埋进手臂里。韩国校园总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阶级感。作为华裔，他打定主意要当个透明人。幸好「刘」在韩国也是大姓，只要他不开口讲中文，暴露自己是华裔的事实，平时低头做人，倒也能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可这并不代表能避开所有的麻烦。前排三个女生正举着手机镜头，看似在自拍，镜头角落却始终瞄着他，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咯咯笑声；後排那几个穿着高价潮牌的男孩子自成一派，拍打篮球的声音重重扣在教室木地板上，吵死了好不好！「啊——好烦，一点都不想管。」嘉元闭上眼，试图无视那些议论声。当他刚才扫过前排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女生的脸时，脑海里却莫名其妙闪过一句话：「额窄肉削，目露白光，今日必有口舌之灾……」嘉元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得！自己的脑子又在胡言乱语。从小就这样，看到人就会冒出一些胡言。比如对着富豪说他是穷鬼，对着美女说她整容，对着有三个儿子的大妈说她命中无子。幸好，他为人懦弱，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便也相安无事度过了他的童年。「刘欧巴真的好帅！」前方那几个女生其实是在议论刘嘉元的相貌。「就像是古代大班子弟。」短发女生捧着脸心心眼道。「啊！好想嫁给他！」长发及腰抱手，好像在幻梦中抱住刘嘉元。在刘嘉元看来，一个抱手交叉，一脸凶相，一个捧脸搞怪，在捉弄他。唉，没眼看，他转过头。-----------------「砰——」一个身高一米九的黑发男子闯进了一栋大楼。楼中哭声四起。「哎呦，我亲爱的奶奶，你怎麽走得那麽早啊？」男子大步走过一个哭丧的黑衣大妈，消失在走廊中。「砰——」他闯进了中门大开的房间。白幡飘飘，众人都看了过去，心里泛起了嘀咕，「这里都没窗，怎麽会有风？」大家纷纷看向中间的黑白照片，鸡皮疙瘩起了。男子指着棺材破口大骂，「谁叫你们把我的身体放在里面？老子没死！让我进去！」说罢，他意图躺进去，可是都被弹了回来。「我没死！还活着！」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进入棺材。身边的亲属彷佛没看到眼前的人就是照片上的他，跪坐在地上哭泣着。「爸啊，你怎麽走得那麽早？」男子黑沉着脸，看着照片年老的自己，又看看自己的手，八卦镜映出自己的模样，竟是自己十八岁的样子。他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死了。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丧礼很盛大，男子的心却空空如也。他颓然地放下手，倚着棺材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眼前的人哭声四起，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他们内心的想法。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内心不屑：「老爷子死得好！那麽长命干嘛？再不死，他的宏韬伟略就没有施展余地了。」「爸，你死了，我怎麽办？你给我留了足够的遗产吗？」四十岁左右的小儿子心里哭嚎。打扮得体，哭也没影响妆容的六十多岁老妇人内心阴狠：「幸好下手够狠，不然都制不住他。」想着，便看到手腕的伤痕，她拉下衣袖遮掩起来。三十多岁的小女儿狂喜：「爸爸死了，再也没人反对她和金匮在一起了！」他苦笑，这个家，似乎不需要他。他抹了把脸，身影消失在丧礼上。-----------------黄昏。「老师又拖堂，今天又赶不上攻城会议！西！」刘嘉元一边心里咒骂，一边赶忙收拾书包。他翩然越过还在晚自习的同学们。「唉，每次看到刘同学放学，心里怎麽就这麽不爽呢？」车智勋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平。「啧，刘嘉元那是不在意！你要能做到，你也可以走。」李颂雅坏笑道。「切！拿政府补贴的破落户有什麽好羡慕的？」车智勋突然就心平气和了，他将来可是要考入首尔大学的高材生。与那种贫困户不可同日而语。「欸，你们说，刘嘉元会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努力啊？」姜在喜凑过来说。「他那跌破地心的成绩还能凭努力改变？那我也能当超人了啦。」车智勋撇嘴。「那边的同学，专心！」老师来补课了。同学们立马坐好。紫霞遍天，金光渐远。出了校门的刘嘉元拿出手机，打开游戏，戴上耳机，立刻开始开会。这是一个很火的线上攻城游戏，需要汇集众人的智慧、商量攻城对策、调配资源，还要靠团队默契才能赢。这次团会很重要，绝对不能缺席！天色暗沉下来，刘嘉元专心看着小小的屏幕，没察觉到他经过了一栋大楼。突然，铃声响起。「爸？爸??爸！」刘嘉元喊了几声，都没回应。他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老头子出事了？他不敢挂断，一路狂奔回了家，推开门却见老爸正踩着人字拖看电视，还顺手抠了抠脚。刘嘉元气不打一处来，「爸！你刚刚打给我干嘛又不说话？」刘在寅一脸迷茫，「啊？我有打给你吗？」刘嘉元更气了，连忙抢过老爸的手机翻找，通话纪录里乾乾净净。他揉了揉眼睛，又翻看自己的手机，却怎麽也找不到刚才那通电话的纪录。「咦？怎麽回事？我明明接通了??」刘在寅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瞧瞧！我吃饱撑着没事干打给你干嘛？」刘嘉元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越皱越紧，「还真没有？难道我搞错了??」「啧！」他把老爸手机扔回沙发上。老爸继续躺在上面看电视，时不时发出笑声。刘嘉元的团会开得有点久了，他有点憋不住，但又不想打断队长，於是自己拿着手机上洗手间。路过镜子时，他余光瞥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猛一回头镜子里却空无一人，只当自己打游戏太久眼花。他甩了甩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水珠顺着刘海滴进水槽里。「眼花了吧……」他低骂了一句，抽出一张纸巾随便擦乾，转身走出洗手间。当同学们还在深夜温习的时候，刘嘉元已经上了床，准备入睡。今晚来了好久的会议，用脑过度，他该睡了。「Zzz??」不到两秒钟，嘉元侧头，嘴微张，睡了。梦中，他来到一栋不知名的大厦。哭声四起，「奶奶啊，你怎麽走得那麽早？」大妈张着乌漆嘛黑的无牙嘴大喊道。眼睛却盯着他不放。刘嘉元知道自己在作梦，但不知道自己会做这麽不吉利的梦啊！他快步流星转个弯，大妈便不见了踪影。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个丧礼的门口，抬眼看去，人流如织，场面热闹。他很少用热闹来形容一场丧礼，但这个词放在眼前的场景真的很贴切。一位老妇人给来宾们握着手。可她手上分明有一条大蜈蚣，每握一次手就叮来宾一口，来宾们的手变黑，却好像什麽都没察觉，笑呵呵地坐到宴席上。旁边站着一个没有眼珠的中年男人，傻笑着站在一旁，脚边缠着几条蜈蚣，把他咬得双腿发黑，流出毒汁，他还懵然不觉。一位中年男人没有舌头，跪坐在地，无声哭着，看都不看那中毒的男人。看他们样貌应该是兄弟。还有一位面貌姣好，却脸色苍白的女子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两位男子。她手挽着面容如毕加索风格的西服男人，看向他时情意绵绵，男人却看向别处。丧礼上的黑白照模糊不清。刘嘉元模糊地感应到，他似乎就是梦境的来源。他皱眉，不想管这件事，迳自离开。然而，无论他怎麽走，最终还是来到这个丧礼，甚至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棺材。刘嘉元脸色难看，大喊道：「你到底想怎样？现在自由社会，你不能强迫我做事！」他的话似乎激怒了灵体，狂风大作，白色花瓣漫天飞舞，变成了纸钱，贴到他背上，竟推着他往前走！「我不要我不要！」刘嘉元拼命挣扎，他害怕看到死人脸，「你走开！」他挥手乱打，却於事无补，依旧往前。「啊——」刘嘉元被纸钱凌空托起，飞到棺材上，才第一次看清棺材中人的面孔。他一愣，竟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俊美青年！那青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带着混血特有的硬朗与阳刚英气，偏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殷红如血，仿若一只优雅而致命的吸血鬼。他忽然身同感受，问：「你怎麽就死了？」棺材青年猛地睁开眼，眼白眼珠都被黑雾占据，像两颗黑玻璃。不好！是冤魂！刘嘉元曾听爷爷说过，鬼分善意和恶意。带着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