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的书房，烛火通明至深夜。
萧珩并未在处理紧急公务，而是拿着一份关于江南盐税积弊的陈年卷宗，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并未屏退陈锋，甚至刻意留了一扇朝向花园的窗户半开着。夜风微凉，送来草木的气息，也……能隐约听到不远处花园小径的动静（如果某人无聊到出来溜达的话，他能听见）。
“江南盐税……历年亏空巨大，查了数次，皆无果而终。” 萧珩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沉重，如同自言自语，又如同在与无形的智囊探讨，“盐道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根源究竟在何处？难道真是积重难返，无药可救？”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通往疏影轩方向的幽静小径。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带着浓浓睡意和极度不耐烦的“心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般响起：
“笨死了！查账有个屁用！官字两张口，账本随便糊！盐官那点俸禄够干嘛的？看他们家的消费水平啊！ 穿的绫罗绸缎是不是贡品？戴的玉佩扳指是不是羊脂玉？家里小妾娶了几个？ 养在哪个金屋？那些小妾的娘家兄弟是不是突然暴富开起了钱庄绸缎庄？ 还有！盐商！那些盐商才是关键！盐官贪的钱，最后不都流到盐商口袋里了？查盐商的账！查他们孝敬了谁！ 一查一个准！官商勾结！利益输送！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活该被糊弄！”
那“心声”暴躁、直白，充满了对官场潜规则的鄙夷和“这么简单都想不通”的恨铁不成钢。
萧珩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消费水平！家眷外戚！盐商利益链！角度刁钻，却直指核心！他之前查盐税，注意力确实过多集中在盐道衙门内部的账目和官员任免上，忽略了官员个人奢靡生活与其合法收入的巨大反差，更忽略了盐商这个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外部环节！
他立刻合上卷宗，对一旁同样被苏婉内心“咆哮”惊得眼皮直跳的陈锋沉声道：“传令江南暗卫，不必再拘泥于盐道衙门旧账。详查现任及近三任盐道官员及其家眷、外戚名下所有产业、田庄、商铺，尤其是与盐商有往来的。重点查其奢靡用度与俸禄是否匹配。另，详查江南三大盐商近五年账目，尤其是大额不明支出与接收对象。所有线索，汇总密报！”
“是！”陈锋精神一振，领命而去。王爷这思路……简直是一针见血！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心中对那位苏姑娘的“未卜先知”能力，敬畏到了极点。
萧珩重新拿起另一份卷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效果显著。虽然被骂“笨死了”有点刺耳，但……能解决问题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