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跳动声和苏晚那带着颤音的话语在回荡。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完全不同的地方。”
“你们这里……在我来的地方……只是一本……话本子……”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萧珩的脑海!饶是他心志坚毅如铁,早已对苏婉的异常有所猜测,此刻亲耳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真相,依旧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仿佛脚下的世界骤然崩塌!
不是此世之人?
截然不同的地方?
此间种种……竟是一本“话本子”?
萧珩的瞳孔剧烈收缩,如同遭遇了最猛烈的精神冲击!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摇曳的阴影,如同他此刻剧烈翻腾的心绪。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婉脸上,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审视,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求证。
“话本子?”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压迫感,“你的意思是……本王、这朝堂、这天下……乃至过往种种、未来走向……都不过是……书中写好的故事?” 这个认知,比任何战场上的绝境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被操控的愤怒!
苏婉被他眼中的风暴吓得瑟缩了一下,但既然已经开口,便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几乎能洞穿灵魂的目光,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解释道:
“王爷!请您冷静听我说完!” 她刻意避开了“穿书”、“剧情”等更现代的概念,选择了一种更模糊、也更符合古人认知的说法,“我并非原本的‘苏婉’。在那个‘地方’,我曾看过一本……记载着类似这个世界故事的书卷。书里有大致的走向,重要的人物,比如您、太子、六皇子、柳云舒……还有……一些可能发生的重大事件,比如北狄入侵,比如……宫宴刺杀……”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萧珩的脸色,见他虽然依旧震惊,但并未立刻斥为妖言,心中稍定,继续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进入这个……‘苏婉’的身体里。我只知道,当我醒来时,一切已经发生了。我对这里没有恶意!更不想祸乱什么!” 她的语气充满了急切和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我只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好好活着!仅此而已!那些所谓的‘预知’,只是因为我看过那本‘书’,并非什么‘宿慧’或‘妖异’!我告诉您这些,只求一个……心安,也求您……能明白真相!”
她说完,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是信?还是将她彻底视为异端妖物?
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萧珩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伫立在原地,只有那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显示着他内心极不平静。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回想着与苏婉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初入王府时那与调查结果截然不同的、充满鲜活吐槽的“心声”。
她对林侧妃私会、王管事贪墨、李婆子下毒等阴谋精准到诡异的预警。
她对洛水河堤、北境白灾、京郊流民暴动等未来祸患笃定的“预言”。
她在宫宴上对假公主的失声惊叫。
她在北境之战中提供的、远超任何谋士视野的“锦囊妙计”。
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奇思妙想”——蛋黄酥、绩效考成法、破案的经济动机论、甚至“水泥路”、“火车”这些匪夷所思的词汇……
无数的碎片,在此刻,被“异世之魂”和“话本预知”这两个惊世骇俗的概念,如同一条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匪夷所思,都有了唯一且合理的解释!
荒谬!这结论本身荒谬绝伦!
但……却无比契合所有的线索!
巨大的震撼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萧珩的认知,但更深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慌,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苏婉身侧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 他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又恐再失去的焦灼,“你既来自彼世……那……你还会离开吗?!像来时一样……突然……消失?!”
这个问题,比任何关于“话本”的追问,更直接地击中了他的软肋!他可以接受她的来历匪夷所思,可以接受这世界如同戏文。但他无法接受的是——她可能会像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地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苏婉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那眼中深沉的恐惧惊得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写满疲惫与风霜却依旧英俊冷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困兽般的担忧,心中某个角落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他……在害怕我离开?”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对未来未知的恐惧:“我……我不知道。王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会不会走?什么时候走?” 这是最真实的答案。穿越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归途更是渺茫。
萧珩看着她眼中真实的茫然和无助,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他缓缓直起身,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释然、担忧,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法割舍的……占有欲。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论你来自何方,因何而来。既入此间,便是本王的王妃。只要本王在一日,便无人能伤你分毫,也无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磐石般坚定,“能让你离开。”
这并非情话,而是如同宣誓般的承诺,带着他萧珩特有的铁血与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