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残留着刺鼻的血腥与硫磺气息，石壁裂缝透下的微光，映着劫后余生的喘息。苏婉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肋下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闷痛。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为她劈开生路的男人。
萧珩半跪在她面前，玄色衣袍多处撕裂，露出底下被灼烧或划伤的皮肉，最深的一道口子横贯左肩，暗红的血正缓慢洇开布料。他手中握着染血的匕首，眼神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那目光比方才斩碎机关巨兽时更加锐利，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炽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穿透、烙印。
“你……”苏婉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想问他伤势，想解释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暴露的“异常”——那绝非此世应有的搏击技巧与对机关近乎预知的判断。
“嘘。”萧珩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他丢开匕首，不顾自己肩头的伤，沾满灰尘与血迹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捧起她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指尖的伤口不大，却因沾了污秽显得格外刺眼。
苏婉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稳稳握住。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出乎意料地、无比虔诚地印上她带血的指尖。那触感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吻去的不仅是血迹，更像一种无声的烙印。
“疼么？”他抬眼，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是后怕，是庆幸，更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苏婉心口猛地一撞，几乎忘了呼吸，只怔怔摇头。
萧珩的指腹并未离开，反而沿着她纤细的手指缓缓上移，最终停在腕间那枚冰冷的、曾被她用来引动微弱电流的奇特金属镯上。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了她所有试图遮掩的伪装。
“苏婉，”他唤她的名字，字字清晰，重若千钧，“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是人是……‘妖’？” “妖”字出口，并无半分惊惧或鄙夷，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探究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地宫死寂，只有远处水滴砸落的空洞回响。苏晚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他灼灼的注视下重新奔涌沸腾。秘密被彻底撕开，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身体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喉咙被无形的巨石堵住。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萧珩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锐痛难当。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那怀抱坚实滚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却奇异地成了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他的唇贴在她冰凉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吐，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狠狠烫进她心底：
“是人是妖，有何妨？！” 他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却奇异地驱散了心底的寒冰，“你便是那天外坠落的星辰，是九幽爬出的精魅，是话本里惑人心智的狐妖花妖……只要你此刻在我怀里，你便是萧珩的命！”
“苏婉，”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燃烧着火焰的双眸，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只有磐石般的坚定，“信我。我萧珩在此立誓，以血为凭，以魂为契——此一生，纵使天地倾覆，万劫加身，我必护你一世周全！无人可伤你分毫，神佛亦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地宫的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肩头伤口的血顺着臂膀流下，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粘稠。这血色的誓言，沉重得让苏婉灵魂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