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谷深处,山腹祭坛。
子时正刻!
溶洞穹顶垂下的钟乳石,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如同无数森白的獠牙。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浓郁到了顶点,混杂着硫磺、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精神恍惚的魔性氛围。祭坛中心那幽蓝的火焰猛地蹿升数丈,无声地咆哮着,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诡谲的蓝光。
祭坛周围,九根漆黑巨柱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扭动闪烁。缠绕其上的暗红锁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锁链尽头那九个黑洞中传出的风啸,变成了无数冤魂厉鬼重叠在一起的、撕心裂肺的尖嚎!仿佛地狱之门正在洞开!
皇帝身着玄黑绣金的“祭服”,头戴旒冕,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眼神却亮得骇人,充斥着一种非人的、对“不朽”的极致贪婪。他站在祭坛主位,张开双臂,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而狂热,如同梦呓。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祭坛抽取,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国师身披绣满银色扭曲星辰与诡异符文的法袍,悬浮在祭坛正上方,离地三尺。他手中握着一柄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巨大惨白骷髅头的权杖。权杖骷髅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点与祭坛火焰同源的幽蓝鬼火。他闭着双眼,口中吟唱着古老、拗口、充满亵渎意味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祭坛的幽蓝火焰和九根巨柱的符文随之呼应、涨缩。他周身散发出强大的、令人窒息的阴邪灵压,如同降临人间的魔神。
苏婉被两个力量奇大的黑袍傀儡死死押在祭坛边缘一个较小的、刻满符文的石台上。这是“引子”的位置。冰冷的石台透过单薄的囚衣传来刺骨的寒意。她颈间那枚归途坠子,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要挣脱束缚逃离。贴身的墨玉平安扣则散发出温润的暖意,竭力抵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阴邪侵蚀,形成一层极其微弱的保护。
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计划的关键——那枚能释放强光巨响的信号装置,被她巧妙伪装成一颗普通的石子,藏在袖口夹层。启动它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用在最关键时刻,干扰祭祀核心!她的目光扫过祭坛中心燃烧的幽蓝火焰,扫过那九个发出厉鬼尖嚎的黑洞,扫过悬浮空中、气息越来越恐怖的国师…心沉到了谷底。萧珩…你在哪里?
咒文声陡然拔高,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溶洞!
国师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变成了两团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幽蓝旋涡!他手中的骷髅权杖高高举起,杖顶的鬼火炽烈燃烧!
“时辰已到!万灵归位!以血为引,以魂为薪,恭请幽冥之力,铸就吾皇…不朽金身!”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祭坛上幽蓝火焰暴涨,几乎舔舐到洞顶!九根巨柱上的锁链疯狂甩动,九个黑洞中传来更加凄厉绝望的嚎叫!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吸力从祭坛中心传来!
祭坛周围,早已准备好的“祭品”——数十个被捆绑着、堵住嘴、眼神惊恐绝望的童男童女和青壮男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惨叫着浮空而起,如同被蛛网黏住的飞虫,身不由己地飞向祭坛中心的幽蓝火焰!
“不——!” 苏婉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体内那股微弱电流疯狂涌动,试图冲破束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刺目欲盲的炽白强光,伴随着撕裂耳膜的、足以震碎岩石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在祭坛正上方——国师悬浮的位置附近猛烈爆发!如同平地惊雷,又似太阳陨落!
是苏婉的信号!她抓住了国师全力催动咒文、精神高度集中的瞬间,启动了装置!
“呃啊!” 悬浮的国师猝不及防,被这纯粹物理层面的强光和巨响狠狠冲击!他闷哼一声,周身强大的灵压剧烈波动,眼中旋转的幽蓝旋涡瞬间紊乱!那引动万灵的恐怖咒文,被硬生生打断!
祭坛中心暴涨的幽蓝火焰猛地一滞,随即狂暴地反卷!那股庞大的吸力瞬间消失!浮空的祭品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坠落在地,暂时逃过一劫!
整个祭坛一片混乱!黑袍傀儡动作僵硬迟滞,皇帝被反噬得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靡!
成功了?!苏婉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哼!” 一声冰冷、愤怒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冷哼,压过了所有的混乱!
强光散去。
只见国师依旧悬浮在原地,只是法袍有些凌乱,他缓缓放下遮挡强光的手臂,那双幽蓝漩涡般的眼睛,此刻如同最寒冷的冰渊,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石台上的苏婉!那目光,穿透了她的皮囊,直刺她灵魂最深处!带着一种被蝼蚁挑衅的狂怒和…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小虫子…本座倒是小瞧了你!” 国师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他手中的骷髅权杖指向苏婉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粘稠如同实质的力量瞬间攫住了苏婉!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出来!
“你的小把戏…很有趣。” 国师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扭曲、非人的狞笑,眼中幽蓝旋涡疯狂旋转,“但你以为,凭借这点凡尘伎俩,就能撼动神魔之力?”
苏婉颈间的归途坠子嗡鸣到了极致,几乎要挣脱链子飞出去!墨玉平安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死死护住她的心脉,抵抗着那恐怖的灵魂撕扯力,玉扣表面瞬间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你身上的‘异常’…那不属于此界的灵魂气息…” 国师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骷髅权杖顶端的鬼火暴涨,将苏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幽蓝的光晕中,“本座早就察觉!只是一直无法确定…如今看来,天意助我!异世之魂…纯净无垢,不受此界因果束缚…蕴含的‘源质’…远超这污浊尘世的万灵生气!”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溶洞中回荡,如同夜枭啼哭: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这‘异世之魂’,正是开启不朽之门…最好的祭品!”
“陛下!” 国师转向惊魂未定的皇帝,声音充满蛊惑,“以此‘天外之灵’为引,必能接引真正的幽冥伟力!您的长生大道,就在眼前!”
皇帝枯槁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红光,嘶吼道:“祭!快祭了她!”
国师骷髅权杖猛然下压!
“轰隆!”
祭坛中心的幽蓝火焰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与焚尽万物的邪异,张开巨口,朝着被无形力量禁锢在石台上、墨玉光芒明灭不定、坠子疯狂嗡鸣的苏晚…吞噬而下!
死亡的阴影,冰冷而粘稠,瞬间淹没了苏婉所有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