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冲到跟前，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脸色煞白，比当初看到军报被泡烂时还要难看十倍！
那是螭纽！
是皇帝玉玺才配用的螭龙纽！
这规制、这玉质…绝不是王府该有的东西！前朝遗物？还是…某种要命的僭越之物？！
“别动！”萧珩一声厉喝，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他一把夺过阿曜手里的小铜铲，扔得远远的，然后几乎是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那个泥坑和那方要命的玉印，同时目光如电般扫向紧随其后赶来的几位老将军！
几位老将军也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看到那玉印的一角，再看到萧珩那如临大敌、煞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就明白了！几人脸色剧变，互相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极其默契地立刻转身，背对着假山，面向花园入口方向，形成了一道人墙！同时厉声呵斥闻声赶来的侍卫和仆役：
“退下！王爷在此处理要务，任何人不得靠近假山百步之内！违令者，斩！”
王府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命令惊住，虽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立刻噤声，如潮水般迅速退开，并在远处设下警戒线。
花园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恐惧。
阿曜被父王那一声怒吼和骤然变脸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父王用身体死死护住那个泥坑，看着几位爷爷如临大敌地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侍卫们刀剑出鞘的寒光…他再不懂事，也感受到了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灭顶般的恐怖气氛。小嘴一瘪，“哇”地一声，惊天动地地哭嚎起来！这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萧珩此刻根本没心思管儿子哭不哭。他心跳如擂鼓，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袍，不顾肮脏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那方沉重的玉印连同包裹它的泥土一起，用袍子紧紧裹住，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惊雷！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绝对不能见光！必须立刻、马上、彻底地处理掉！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诸位老哥…”萧珩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诸位什么也没看见！”
几位老将军背对着他，闻言沉声应道：“王爷放心！我等老眼昏花，今日只在亭中下棋，风大，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语气斩钉截铁。
“好！”萧珩不再多言，抱着那团要命的“脏衣服”，一把拎起还在嚎啕大哭、浑身是泥的儿子，如同拎着小鸡崽，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朝着王府最深处、只有他和苏婉才知道的一处废弃旧库房冲去！那背影，透着一种亡命奔逃般的决绝和仓皇。
几位老将军依旧背对着假山方向，直到萧珩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小的泥坑和散落的小铜铲，又看看彼此惊魂未定的脸，都是长长地、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我的老天爷…吓掉老夫半条命…”
“这小世子…真乃神人也！挖坑都能挖出这等‘惊喜’…”
“王爷这次…怕是真的要折寿了…”
“快，老李，搭把手，把这坑…填平！填得死死的！一根草都不能留！”
当苏婉带着玩得小脸红扑扑、抱着一堆皇后赏赐点心的皎皎回府时，迎接她的不是往日的温馨，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低气压。
管家周安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只含糊地说王爷和小世子在后院处理点事，让王妃先用晚膳。
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
苏婉心头一沉。她先把玩累的皎皎交给乳母带去洗漱休息，然后直奔后院那间废弃的旧库房。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烧焦东西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房中央，萧珩背对着门口，正用一把铁锹狠狠捣着一个硕大的铁皮桶，桶里火光熊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他身上的中衣沾满了污泥和黑灰，头发也有些凌乱，背影透着一股狠厉和疲惫。
角落里，阿曜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鹌鹑，蜷缩在一个小马扎上，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人的旧外袍，小脸上泪痕和泥痕交错，眼睛红肿，时不时还抽搐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脚边，扔着他那身沾满泥巴的宝蓝色小锦袍。
“这是…怎么了？”苏婉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听到她的声音，萧珩捣火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依旧带着未褪尽的苍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后怕，有愤怒，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没说话，只是用铁锹指了指铁皮桶里燃烧的东西，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被吓坏了的儿子，最后，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婉走近铁皮桶，火光映亮了桶里的东西：那是一件被烧得焦黑的、她熟悉的萧珩的外袍，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烈火中发出沉闷的裂响。旁边地上，还有一堆新挖出来的、带着湿气的泥土，显然是从桶里倒出来的。
联想到管家和下人的异常，再看看儿子那副惨样和丈夫这从未有过的狼狈…一个极其惊悚的念头划过苏婉脑海！她猛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萧珩，用眼神询问：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萧珩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绝望和“你儿子差点把我们全家送上断头台”的后怕。
苏婉倒抽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着旁边的柱子，看着桶里那象征至高皇权、此刻却在烈焰中走向毁灭的玉印（残骸），又看看角落里那个懵懂无知、差点捅破天的儿子，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府里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从何而来了。
“他…他…”苏婉指着阿曜，声音都有些发颤，“在哪儿挖到的？”
“假山后…花匠新翻的土…”萧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一铲子…就铲出来了…要不是那声音不对…” 他不敢想下去。若是被外人看见，若是当时在场的不是那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瑞王府顷刻间就是灭顶之灾！谋逆大罪，百口莫辩！
苏婉走到阿曜面前，蹲下身。阿曜看到娘亲，如同看到了救星，“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扑进苏婉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娘…呜…怕…曜儿怕…父王好凶…烧东西…好可怕…”
苏婉紧紧抱着儿子，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心中五味杂陈。心疼儿子的惊吓，后怕那可怕的后果，更有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她轻轻拍着阿曜的背，声音却异常严肃：“阿曜，告诉娘，你挖到了什么？”
“呜…硬硬的…石头…白白的…有…有怪兽头…”阿曜抽噎着描述。
苏婉闭了闭眼，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火光前、脸色晦暗不明的萧珩。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涛骇浪和深深的无力感。
“处理干净了？”苏婉问，声音很轻。
萧珩点点头，用铁锹将最后一点燃烧的残骸彻底捣碎，又铲起旁边的新土，严严实实地覆盖在桶里，直到一丝火星和烟气都不再冒出。“灰烬深埋，泥土回填，天衣无缝。”他哑声道，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
苏婉抱着还在抽噎的儿子站起身，走到萧珩身边。一家三口，沉默地看着那个冒着最后一丝余温的铁皮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以后…”苏婉艰难地开口，“王府里…所有能动土的地方，尤其是假山附近…给我用青石板…全铺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崩溃感。
萧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铺！明天就铺！铺得严严实实！”他看着妻子怀里那个惹下滔天大祸却懵然无知的小混蛋，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苏婉完全懂。这哪里是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