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赵灵溪府邸的书房仍亮着灯。青黛将最后一页账册核对完毕，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郡主，李侍郎这三年倒卖的漕粮，够通州百姓吃半年的。北漠那边用这些粮养了不少兵，账上记着‘月支甲士三百’，后头还画了个奇怪的狼头标记。”
墨画正趴在桌上拓印火药桶的印记，闻言抬起头，鼻尖沾了点墨汁：“我比对过了，京郊铁匠铺的铁器上都有这个狼头，上个月还给城外的草料场送过一批马蹄铁，那草料场老板前几日刚跟着北漠商队出了城。”
赵灵溪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手指点向通州与北漠交界的一处关隘：“这里是青石关，去年冬天守将报过一次‘商队滋事’，当时兵部压下去了，说是‘误会’。现在看来，怕是早就串通好了。”
青黛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物件：“对了，查账时在李侍郎床板下摸到的，看着像枚令牌。”那令牌是黑铁铸的，一面刻着狼头，另一面是个“暗”字，边缘还沾着些干燥的血渍。
墨画凑过来翻了翻小册子，忽然指着其中一页道：“郡主你看，上次在北漠商队货栈抄到的账本里，提过‘暗卫过青石关，凭令放行’。”
赵灵溪拿起令牌，指尖在“暗”字上摩挲片刻：“看来不只是克扣漕粮，北漠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安插了暗卫。青黛，明日你带两个人去青石关，悄悄查探守将的动向，别打草惊蛇。”
“是。”青黛将令牌收好，铜剪在腰间轻轻敲了敲，“我带两个会易容的，扮成货郎混进去。”
墨画也跟着点头：“我跟青黛姐一起去？我能认出那些有狼头标记的东西，说不定能发现线索。”
赵灵溪看着她鼻尖的墨汁，忍不住笑了笑：“你留下，把铁匠铺和草料场的关联理清楚，尤其是他们近半年的出货记录，看看有没有往京城方向送过可疑物件。”
墨画赶紧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反倒蹭得更花了：“放心吧郡主，我这册子记得清清楚楚，保证漏不了一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青黛就带着人出发了。墨画则搬来一堆卷宗，在书房里堆成了小山，她拿着小刷子，一点点清理着火药桶印记的拓片，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印记边缘，刻着个极小的“柳”字。
“柳？”她翻出京郊铁匠铺的户籍卷宗，老板姓李，铺子里的学徒也都查过，没一个姓柳的。正犯愁时，青黛派人传回了消息——青石关守将姓柳，叫柳承业，上个月刚娶了李侍郎的侄女做妾。
墨画眼睛一亮，赶紧在册子上画了个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傍晚时分，青黛回来了，带回个更惊人的消息：青石关的粮仓里，藏着一批和通州官仓一模一样的火药桶，守将柳承业昨晚就带着亲信跑了，只留下个空营。
“跑不远。”赵灵溪看着舆图上青石关通往北漠的唯一要道，“他带着亲信和火药，必定是往北漠逃，必经黑风口。青黛，备马，咱们去追。”
墨画赶紧把拓片和卷宗塞进包袱：“我也去！我认得柳承业的字迹，他账本上的签名有个小习惯，最后一笔总带个弯钩，说不定能用上。”
月上中天时，三人带着京营铁骑赶到黑风口。峡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石壁上的声响。青黛勒住马，侧耳听了听：“前面有马蹄声，不止一队。”
赵灵溪银鞭一扬：“分两队包抄，留活口。”
厮杀声在峡谷里炸开时，墨画正躲在巨石后，忽然看见一个穿铠甲的汉子想往暗处钻，他腰间令牌上的狼头在月光下闪了闪。墨画想起青黛说过柳承业左手有颗痣，赶紧大喊：“青黛姐！左手有痣的是柳承业！”
青黛闻声转头，铜剪“嗖”地飞出去，正钉在那汉子的手腕上。柳承业惨叫一声，被赶来的京营士兵按在地上。
赵灵溪走上前，看着被押过来的柳承业，脚尖踢了踢他掉在地上的账本：“这上面的弯钩签名，倒是和李侍郎府里的往来书信如出一辙。”
墨画捡起账本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道：“郡主你看，他上个月往京城送了批‘药材’，收货地址是兵部侍郎的后院。”
柳承业脸色煞白，还想狡辩，青黛已经从他怀里摸出封信，信纸边缘印着半个狼头：“北漠王的亲笔信，还想抵赖？”
峡谷里的风渐渐停了，赵灵溪望着北漠的方向，银鞭在掌心轻轻敲着。青黛将柳承业捆结实了，墨画则在一旁仔细清点缴获的账本和令牌，册子上又添了不少新记号。
“回去。”赵灵溪调转马头，“兵部侍郎那边，该请他去刑部喝杯茶了。”
墨画赶紧跟上，小声道：“郡主，你说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人？”
青黛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有多少，咱们一个个揪出来就是。”
赵灵溪回头看了眼两人，夜色里，她的眼神亮得像星：“总会有天亮的那天。”
身后的黑风口，只剩下被缴获的火药桶和散落的狼头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