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号列车似乎没有白天黑夜,窗外永远是那片飞速流窜、令人头晕目眩的混沌色块。但车厢里头,却硬生生拗出了一种扭曲的、靠着幸存者生理需求撑起来的“日常”节奏。
元宝蜷在座位上,下巴抵着膝盖,像只收起了爪牙的猫,安静地打量着他的“临时窝”和里头的“临时室友”。
积分兑换与生存底线
车厢一角的墙壁,到了点儿就跟化了似的,冒出一个模糊的界面——那是列车员给的“积分兑换处”。能用积分换吃的、喝的、最基本的洗漱家伙,甚至还有几件破衣服。死贵,一份勉强塞牙缝的标准餐就要1积分,一瓶干净水0.5积分。这摆明了逼着人不停做任务,不然没被鬼弄死,先得渴死饿死。
雷豹管着团队的积分,定下了死规矩。他换来的永远是那些最基础、最能吊命的东西,精打细算地维持着六人(现在得算上阿雯,七个)的生存线。元宝没意见,活着最重要,虽然他偶尔会馋一下现实世界里那口热乎的鲜血布丁。
红蝎偶尔会“奢侈”一把,用自己那份积分换一小瓶闻着冲鼻子但据说能提神的液体,或者倒腾点东西打理她那头显眼的卷发。她好像在任何鬼地方都得绷着那股劲儿,一种生存策略,元宝心想,用来糊弄别人,或者糊弄自己。
老诺、刘鑫、白领女则老老实实守着雷豹的规矩,默默领自己那份活命物资。阿雯总是最后一个,怯生生拿走最少的那份,缩回角落小口小口啃,像只怕被抢食的耗子。
元宝自己也只拿基础份。他对吃喝要求不高(吸血鬼的本能让他惦记别的),积分得花在刀刃上——比如,他花了5积分,换了一沓糙纸和一支断不了墨的破笔。他开始记录:任务规则、异常现象、队友行为模式、道具效果推测……这是他的研究笔记。
互动与群体那点事儿
雷豹是主心骨。他会在大家吃完后,把人拢一块儿,简短复盘上次任务,把规则重要性嚼碎了喂给你,催你休息,保存体力。他话不多,但有股让人信服的劲儿。元宝注意到,就连看着散漫的红蝎,雷豹说话时她也会稍微正经点。
红蝎是气氛组,或者说……搅屎棍。她好像受不了长时间的死寂和恐惧。“小元宝,老盯着姐姐看,是终于开窍了?”她有时会凑到元宝跟前,涂着不知哪搞来的口红的嘴勾着笑。元宝就抬起脸,用最天真无邪的表情回敬:“红蝎姐姐,你头发好像沾了什么东西,上次任务蹭上的?”成功看到对方嘴角一抽后,内心毫无波澜地低头继续记笔记。这种不疼不痒的互相撩闲,像种扭曲的娱乐,暂时吹散点车厢里压死人的低气压。他发现,揣着“天真小孩”的人设,有时候能省掉不少麻烦。
老诺大部分时间闷着,不是休息,就是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灰,或者检查车厢有没有不对劲。他像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补着雷豹可能漏掉的缝。元宝觉得,雷豹是把开路的刀,老诺就是护着的盾。
刘鑫和白领女还是那副惊弓之鸟的德行,常常对着发呆,眼神空洞,或者冷不丁从噩梦里吓醒。他们对元宝这“孩子”倒没啥防备,有时甚至会无意识朝他投来求安慰的眼神。元宝偶尔赏他们一个鼓励的笑,能让他们安生一会儿。——情绪安抚实验,有效。成本:一个假笑。他在笔记上划拉一笔。
最有趣的样本是阿雯。
她还是没啥存在感,老缩在最不碍事的角落。大部分时间在神游,或者摆弄那个【福至心灵铃】。她好像真不知道这铃铛有啥用,只是无意识地摇摇,大多时候屁用没有。
但元宝一直瞄着她。有一次,红蝎想逗她,从后面拍了她一下。阿雯吓得一蹦老高,手里的铃铛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滚向车厢连接处。几乎同时,连接处的灯极其短促地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
红蝎追过去捡铃铛,不小心绊了一下,没摔着,但有点狼狈。“啧,什么破运气。”红蝎嘟囔着把铃铛扔回给阿雯。元宝眨眨眼。巧合?还是【福至心灵铃】的被动效果?让想捉弄她的人倒点小霉?得再多看看。
还有一次,分吃的时,阿雯那块压缩饼干掉地上了。她笨手笨脚去捡,却不小心把它踢进了座椅底下更深处。正傻眼呢,列车刚好一个轻微颠簸,座椅一震,那饼干又神奇地滚了出来,正好停她脚边。又是巧合?强运就用在捡饼干这种事上?
元宝对“运气”这种没法算明白的变量来了兴趣。他决定主动碰一碰。
他拿着自己的水瓶,走到阿雯边上坐下。“姐姐,喝水吗?”他递出水瓶,脸上是毫无威胁的笑。阿雯像受惊的兔子猛一缩,看清是元宝才松了点劲,犹豫地摇摇头:“谢…谢谢,我…我有。”“哦。”元宝自己灌了一口,装作随口问,“姐姐,那铃铛,好玩吗?”阿雯拿起铃铛,一脸懵:“不…不知道…就…摇着玩…”“能给我看看吗?”元宝伸出手,眼神干净。阿雯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元宝接过铃铛,仔细瞅。很普通,甚至有点旧,看不出名堂。他轻轻一摇。叮铃~声音清脆。啥也没发生。他又加了点劲摇。叮铃铃~还是没事。【福至心灵铃】的主动效果触发概率看来低得感人。元宝把铃铛还她,露出个“果然没劲”的表情:“还你,谢谢姐姐。”阿雯接过铃铛,好像因为元宝的“失望”有点不知所措。实验初步结论:主动激发效果概率极低,近乎摆设。被动效果可能存在,表现为极微观层面的概率歪斜,得撞大运或者盯到地老天荒才能验证。他在心里更新了笔记。
车厢轻轻晃着,窗外是没完没了的虚无。休息时间快到头了,下一次任务的阴影悄摸声地压了下来。元宝合上笔记,仔细收好。观察先到这。收集数据有助于建生存模型,理解队友,才能更好地利用环境……和“人”。他打了个小哈欠,揉揉眼睛,看着跟其他累瘫的小孩没两样。
生存,研究,外加偶尔一点不疼不痒的“娱乐”。这就是元宝的列车日常。平淡,却处处埋雷。乏味,却又塞满了值得记录的样本。他适应良好。甚至……有点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