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原本喧闹的地面上，除了躺着的人之外，已经空无一人。
雨，依旧无情地倾泻而下，仿佛要将这片土地彻底淹没。冰冷的雨水，狠狠地冲刷着这片已经饱受摧残的土地，以及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少年们。
这里，没有真正的胜利者。有的，只是两败俱伤的惨状，以及那片令人窒息的、等待救援的绝望寂静。
这场精心策划、耗费了所有人力量的决战，最终竟然以这样一种谁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结束——近乎闹剧般的平局，如此惨淡收场。
那么，下一次呢？下一次又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我不知道，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冰冷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黑暗逐渐笼罩了我的全身，最终彻底吞噬了我那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
眼睛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单调的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那股熟悉又讨厌的味道。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带。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晚上七点多。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胸口传来的闷痛一阵接一阵，犹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让我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这阵阵疼痛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提醒，告诉我之前经历的那场激烈战斗并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黑龙那凶狠的一刀给我造成了较为严重的伤势外，其他地方倒是并无大碍，大多只是一些淤青和擦伤。这些小伤虽然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对于我这样经常打架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比较轻微的了。
想来应该是缝针之后，身体自我修复的本能让我昏睡了很长时间。毕竟身体在受伤后需要时间来恢复，而睡眠则是最好的恢复方式之一。所以，到现在这个时间点醒来，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我小心翼翼地挣扎着，慢慢地坐起身来。每一个动作都不敢太大，生怕一不小心会牵扯到胸口的伤口，引起更剧烈的疼痛。好不容易坐直了身子，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发现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但另一张病床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上面。病房的门微微开着一条缝，外面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洒了进来，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光线。借着这道光线，我隐约看到门口的塑料凳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嘴里似乎叼着一根烟，正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让我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容。不过，从他的身形和穿着来看，我对他还是有一些印象的。他应该是高一的混子，平时也会跟着我一起混，算是个边缘人物吧。
再仔细一看，我注意到他的胸前缠着一圈显眼的白色绷带，显然也是受了伤的。看来，他和我一样，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挂了彩。看这样子，他似乎是被安排在这里负责看守我的。
他瞥见我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把烟头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有些慌张地站起身凑到门口：“恒哥！你醒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沙哑。感觉喉咙干得冒烟。我小心翼翼地把腿挪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试着站起来。除了胸口疼和浑身肌肉酸痛，好像还能走动。
“恒哥，你这……刚做完手术，得多休息……”那小混子看我似乎想出去，有点犹豫地劝道，“呃……而且这个点，天哥他们那边的宴会，估计……估计还没正式动筷子呢，但人肯定都到了……”
我一愣。
宴会？林天他们？
我的伤算是我们核心几个人里最轻的了，都才刚醒。
林天胳膊断了，石北昏迷，叶水、张成哪个不比我伤得重？他们竟然已经能去开庆功宴（或者说幸存宴了？
妈的，真是一群牲口！恢复能力也太变态了！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有点不服，又有点想去看看那帮混蛋到底怎么样了。
“带我去。”我言简意赅，忍着痛慢慢往外走。
那小混子见我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劝，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他平时在团体里地位不高，跟我直接交流的机会很少，此刻单独跟我待在一起，显得格外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刚走出病房没几步，一个穿着护士服、看着挺年轻的护士就拦住了我们，眉头皱着：“哎！你怎么下床了？刚做完缝合手术，不能随意走动！快回病房躺着去！”
我还没说话，旁边那个小混子像是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或者说想在我面前挣点面子，立刻挺起那缠着绷带的胸膛，
梗着脖子，模仿着电视里混混的样子，粗声粗气地吼了那护士一句：“吵什么吵！我恒哥想走走怎么了？碍着你事了？一边去！”
那护士被吼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和委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阻拦，看着我们俩一个病号一个伤号，像个奇怪的组合一样慢慢挪向电梯口。
那小混子帮我拦了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进后座，然后自己坐到副驾。
车子驶离医院，融入夜晚的车流。
七八点的城市，夜生活刚刚开始，路灯和商铺的霓虹灯将街道照得不算漆黑，但一种莫名的郁闷情绪还是缠绕着我。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突然问道：“我们……有多少兄弟住院了？”
坐在前面的小混子身体微微一僵，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恒哥……玉哥（杨玉）伤得挺重，还在病房里没醒呢。还有……还有十几个兄弟，也都在医院躺着……不过恒哥你放心，成哥说了，所有医药费，他那边先垫上。”
我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堵。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具体数字，还是不太好受。
开车的司机大叔是个热心肠，听到我们的对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试探着问：“小伙子，你们……这是打架打进的医院？”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窗外，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