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缠斗了半分钟，谁也没占到明显便宜。
叶水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血；张成腹部被踹了一脚，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平手。
但也足以让所有人重新审视张成了。
“够了。”
叶水和张成同时停手，互相瞪了一眼，各自退开。
“先办正事。”我撑着墙想站起来，肋下一阵剧痛，差点又坐回去。杨玉和朱月赶紧扶住我。
我看向杨玉和朱月：“你们俩，先去叫人。把高一还能打的，全叫过来。现在，立刻。”
杨玉点头：“恒哥，要多少人？”
“所有。”我说，“能拿家伙的，敢动手的，全叫来。”
朱月犹豫了一下：“恒哥，高一现在……人比以前少了。有些人转学了，有些人投靠了黑龙，还有些……不敢出来了。”
“剩多少叫多少。”我摆摆手，“快去。”
两人转身跑向楼梯，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又看向张成：“张成，你别打了。去高二，把你的人叫下来。”
张成推了推眼镜，没多问，只说：“给我五分钟。”
他转身上楼，步伐很快，但不慌。
等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我才重新靠回墙上，大口喘气。刚才说话太急，牵动了伤口，现在胸口疼得像要裂开。
叶水走过来，蹲下看着我：“你真要今天动手？就你现在这德行？”
“就今天。”我咬着牙说，“趁黑龙还不知道我回来了，趁他还没准备好。”
“但你准备好没？”石北也走过来，指了指我身上的伤，“你现在能打吗？”
“打不了。”我老实承认，“但我能站着看你们打。”
林天拄着拐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着光：“王恒说得对。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杨玉和朱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人。
我抬眼看去。
人确实少了。以前高一鼎盛的时候，我们随随便便能拉出七八十号人。
现在，走廊里站着的，大概……四五十个？还有些人站在楼梯上，没完全下来。
他们大多穿着校服，有些人手里拿着钢管、木棍，用报纸或布条裹着。
杨玉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恒哥，就这些了。最后的人。如果您再晚回来一个月，恐怕连这些都没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才大半年，高一就被渗透成这样。黑龙的手段，比我想象的狠。
走廊里安静下来。几十号人站在那儿，看着我，等指令。雨水从窗外飘进来，打湿了靠近窗户的几个人的肩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楼上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更密集，更沉重。
张成出现在楼梯口，身后跟着另一群人。
高二的。
人数比高一多。我粗略扫了一眼，七八十人？可能更多。
张成走到我面前，推了推眼镜：“高二能动的人，基本都在这儿了。”
“谢了。”我说。
张成摇摇头，站到我旁边，看着走廊里聚集的这一百多号人。
黑压压一片，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有种压抑的躁动，像暴雨前的闷雷。
现在，我们有一百多人。
黑龙那边呢？高三全在他手里，高二有一半是他的人。加起来，不会比我们少，只会更多。而且他们更熟悉九中的环境，更熟悉这种规模的冲突。
硬拼，不一定能赢。
我看向林天。他一直是我们的战术核心——至少在打架这方面。
林天拄着拐杖，目光扫过人群，然后落在我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刚要开口——
“不用偷袭。”
张成突然说话了。声音平静，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天挑眉，看向张成。
张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像两块冰：“黑龙又不是瞎子。我们一百多人聚在这里，楼上楼下的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说不定已经有人去报信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问。
“我的意思是——”张成顿了顿，“不用藏着掖着。直接告诉他，我们来了，我们要打。”
林天笑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然后抬起脸，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对。打伞，去雨里等着。”
我愣住了。
去雨里等着？
现在外面下着暴雨，我们一百多人，打着伞，站在操场或者教学楼前，等黑龙来？
这他妈是什么战术？
但我看着林天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想COS嘉豪而已。
人群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杨玉扶着我，朱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破伞，撑开，举过我头顶。伞面有个破洞，雨水从洞里漏下来，滴在我肩膀上。
我们走出教学楼，踏入雨中。
雨立刻打在身上。虽然撑着伞，但风一吹，雨水斜着扫过来，裤腿很快就湿透了。地面上的积水漫过鞋面，冰凉刺骨。
一百多号人，在雨中散开，站成一片。伞挨着伞，人挨着人。没人说话，只有雨声，哗哗的，像永远不会停。
我们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正对着高三那栋楼。
杨玉扶着我，我站得不太稳，但腰杆挺直。左臂的绷带被雨打湿，颜色变深。脸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些，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林天拄着拐杖站在我左边，石北在右边，
叶水站在石北旁边，眼睛盯着高三楼的方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甩棍，
张成推了推眼镜，站得笔直，像棵风雨里的松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还在下。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我盯着高三楼的门口。那扇玻璃门后面，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不止一个，很多个。
他们在看我们。
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看。
这种无声的对峙，比直接开打更折磨人。肾上腺素在体内奔涌，但无处发泄。
我们知道他们在看。
然后，高三楼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没打伞，就这样走进雨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两拨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在暴雨中对峙。
雨水在两片人海之间织成灰蒙蒙的帘子。
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