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吃饭了。吃饱了好好读书，争取明年考中秀才。”大运朝。青州。海边小村的破草屋里。凌风头痛欲裂，缩在土炕上的干草里，看着面前一碗清淡的白菜粥，有些发懵。——自己真的穿越了。眼前这四十多岁、满脸风霜的汉子，就是原主父亲凌大壮。旁边，那十二三岁、穿着单薄旧衣裳的黑瘦少女，是自己的妹妹丫儿。凌风肚子正饿，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顿时微微皱起。这碗里面全是老白菜帮子，就没有几粒粮食，连盐味都没多少，太寡淡了。可父亲和丫儿却吃得很香。凌风下意识朝他们碗里看了一眼，喉咙忽然发紧。父亲和妹妹碗里，比自己的更寡淡，根本就没有粮……“大哥，你怎么不吃呀？今天的饭是我做的，可好吃了。”丫儿瞪着大眼睛疑惑地说道。“吃，这就吃，我说怎么今天的粥这么好喝，原来是丫儿做的。”凌风端着碗，低着头，大口吃起来。看着凌风开始吃，凌大壮也放下心来，却一边吃一边叹息：“那些天杀的倭寇，听说前几天把十几里外的一个村子全屠了，几百口人就这么没了啊。”“听说县里的官军也折了不少人，正在到处招兵。”“风儿，爹和你娘商量过了，明天就去镇上找活，争取多做点活，把咱们欠亲戚的债都还上。”“你只管好好读书，咱们凌家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个童生，爹和你娘再苦再累也要供你考中秀才，给凌家光耀门楣！”“爹，那些倭寇，会不会来打咱们泉子村啊？”丫儿听得害怕，小声说了一句。凌风也抬头看向父亲。凌大壮眼神中也有着明显的忧虑，嘴上却笑道：“有官军守着呢。再说，咱们村又穷又偏，倭寇想不开才来咱们这。”他舔干净碗边，起身道：“风儿，爹去帮你娘干活了，你好好温书，别耽误了功课。”“哥，你说……倭寇会不会来啊？”凌大壮出了门，丫儿更害怕了，担忧地看着凌风。凌风这时逐渐融合原主记忆，也搞明白当下情况。原主六岁开蒙，刚认识上百个字，凌大壮就笃定原主有读书天赋。这些年来，家中积蓄全都供到原主读书上，不仅祖上的几亩薄田卖了，还欠了不少债，爹娘只能四处打零工为生。可原主天资一般，已经考了两次秀才都没考中，却总觉得下一次一定能考上，任由爹娘借债供自己赶考。“哥，你怎么不说话？”丫儿更害怕了，小声问道。凌风挤出一抹笑意，声音有些沙哑：“丫儿，爹不都说了吗，有官军守着，不用怕。对了。”凌风把他碗里没吃几口的粮和菜，分到丫儿碗里一大半：“哥今天胃口不好，不能浪费，分给你吃。”丫儿眼睛一亮，却又犹豫：“哥，你还要读书呢，吃不饱怎么读？”“没事。哥够吃了。”“哦。”丫儿这才开心地端着碗吃起来。凌风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却沉甸甸的。大运朝这些年天灾，民不聊生，已有末日景象，特别是青州沿海一带，倭寇肆，泉子村又能平安多久？父亲盼他考中秀才，光耀门楣，可下一次赶考，爹娘还得继续借钱。更何况，倭寇已经杀到十几里外，自身安全都未必能保障。凌风前世在大学当过两年兵，有一定军事基础。就当下局面，他已经看明白：——继续考科举，只会把这个家拖垮！既然县城正在招兵，还不如弃笔从戎去投军，争取挣一个保卫乡里的好名声，再凭军功升官发财，挣一份好前程！只是……父亲为自己苦熬多年，执念太深，绝不会同意自己去当兵，这事不能告诉他。还是先想办法摸清募兵门路，等挣到军功，当了官，再回来给他一个交代。见丫儿很快就把碗吃光了，伸着小舌头熟练地舔着碗边，凌风心里一酸。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先让自己和丫儿真正填饱肚子！饭都吃不饱，谈什么以后？丫儿吃完去洗碗。凌风活动了下身体，来到院门口，观察周围环境。因为大运禁海，凌风他们这些渔民后裔只能种地，很多人都转向内陆谋生，这村子人很少，周围很荒凉。但山上荒草和藤蔓生机却很旺盛。凌风前世在农村长大，父亲是赤脚医生，家里开药铺，对挖野菜、采草药的活都很熟。他决定去山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些野菜、草根之类填饱肚子。见丫儿收拾好了，凌风笑道：“丫儿，走，哥带你去山上找点吃的。”“啊？”见凌风拎起柴刀便插在腰间，还顺手拿了把麻绳，取了火石、水葫芦，丫儿吓了一跳：“哥，你不读书啦？爹知道了会生气的……”“哥知道。”凌风了她的小脑袋：“可咱们都饿着肚子呢。爹要生气，我来担着。今天先让你吃饱！”“那，好吧……”丫儿也有点憋坏了，犹豫片刻，便提了个小箩筐，抓住了凌风的衣角。…呼——凌风牵着丫儿的小手，刚来到后山，就被秋末湿冷的海风刮得抬不起头。“大哥，你看，那边好多苦菜。”忽然。丫儿眼睛亮了，小跑到前面挖野菜。她很熟练，一手拔草，一手用小木片刨土，不一会儿就挖出几颗。凌风心里不是滋味，这日子，苦啊。“嗯？”凌风正要去帮忙，忽然看到：山坡下，一处黝黑的水潭上方，灌木间缠着几条枯黄的藤蔓，藤上还挂着几颗灰褐色的小圆豆。他心头一喜：“丫儿，别挖苦菜了，哥找到好东西了。”话音未落，凌风已经跑下去。“好东西？”丫儿一愣，赶忙跑下来找凌风。凌风正撅着屁股，用柴刀拨开枯叶，从藤蔓上摘下几颗小圆豆，又用柴刀刨土，挖土里的块。“哥，这是什么？”丫儿瞪着大眼睛，好奇询问。“这是野山药，好吃得很。”凌风老家就有这东西，很熟悉，一边兴奋地挖着，一边招呼丫儿：“丫儿，快去拾点干柴来，哥给你烤着吃。”“哦。”丫儿乖巧地去拾柴火。凌风满头大汗，手脚并用，已经挖到六七块山药段。不多时。丫儿拾了不少柴火，凌风取出火石，找了些干燥火绒点燃，把柴火烧起来，又把小圆豆和山药段放里面烧。“哥，这东西真能吃吗？不会有毒吧？”丫儿闻着香气，止不住咽着口水。“放心，哥在书上见过，这东西好吃的。”凌风又挖了些山药段，见第一批烤得差不多了，便用木棍把它们扒出来，也顾不得烫，先剥了一个尝尝，眼睛迅速亮了：“软糯清香，带点甜，就是这个味。”他递给丫儿一段：“烫，吹凉了再吃。”丫儿小心扒开焦黑的外皮，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哥，好好吃啊，面面的，还甜丝丝。”见她吃得满嘴黑灰，小脸上满是兴奋，凌风怕她噎着，把水葫芦递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还多的是呢。”“嗯，嗯。”丫儿大口吃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小脸上全是满足。不一会儿。她终于吃饱了，满足地拍着小肚子：“哥，咱们再挖些吧，让爹娘也尝尝。”“行。”哗啦！凌风笑着正要带她去挖，目光忽然一凝！下方的水潭里。一条至少十几斤的大黑鱼似是正在追捕猎物，猛地翻出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又沉入了黑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