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陈九已摊开草纸。草纸上被他画满表格。最上面一栏，写着各项开支。全部采用阿拉伯数字。出项比进项前多加了一个减号。一排排算下来，最后一目了然。“这半个月，耗费银两三百二十七两五钱，糙米十七石四斗……”顾明月的小嘴已经合不上了。“这是什么字？”“阿拉伯数字，仅有十个字体，用到十以上，便是两个数字组合，百以上，便是三字组合。”她打量着表格上的数字，指着中间一个点：“这又是什么？”“小数点，有的不足一，便加个小数点。”陈九耐心解释道：“比如十五两四钱，便是154两银子。”“精妙。”顾明月目不转睛地盯着表格。一张纸，将半个月所有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再看自己用了十几页账册，她只觉之前学的全成了废纸。“还有这个‘’是什么意思？”“开支。”她一页页对着，发现分毫不差。简单，高效，一目了然。她自认博览群书，却自认没见过这么详细的记账方式。这若是入了户部，那户部数以万计的账目，则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核算出来。而且哪里贪污一目了然。一旁的陈九早已将脚放进盛满热水的桶中。一日东奔西走，回来再泡个脚，其中舒爽可想而知。顾明月讶然看向他：“你好像是军户，没念过什么书，这算账之法应该并不精通。”陈九一挑眉毛：“你看不起我？”“自然不会，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无师自通，你可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她又在桌案前翻看一番账册，喃喃道：“此种记录方法，乃开天辟地头一回，真是奇才。”“所以，我比你记得更好？”“那是自然，我心服口服。”陈九饶有兴趣地看向她：“所以，你打算怎么样？”她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顿时俏脸羞红，如蚊呐一般捏着衣角：“你想干嘛？”她一脸任人施为的模样，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甚是诱人。“恩，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陈九缓缓凑过来，粗重的鼻息扑在顾明月脸上，让她心底小鹿乱撞。她咕嘟一声咽下口水，眼神都有些迷离：“你……”“外人都说，你是我的女人，你这也成天趴我床上睡，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叫句夫君听听？”“哈？？？”陈九脸一板，眯着眼睛：“愿赌服输，你不会玩不起吧？”顾明月羞不可抑，声音如蚊呐一般：“夫君……”“啥，没听到！”她闭着眼，也彻底豁出去了：“夫君！！！”……陈九听得哈哈大笑，倒头就睡。片刻呼吸均匀。顾明月嘟着小嘴，声音越来越小：“一头大笨猪！”说完，她摸着滚烫的俏脸，荡漾着幸福的笑容。笑着笑着，她又开始愁了起来。一个多月过去，陈九木头一样，一到夜晚倒头就睡。哪怕自己跟八爪鱼一样趴在他的身上，他都没有半点想要欺负自己的意思。她撅着嘴巴，坐在一旁。哎。男人啊，不都是色鬼投胎吗？这家伙，不会不行吧？她啐了一口。难不成，需要自己主动？绝无可能！她愤愤爬上床，紧贴着陈九躺下，思绪联翩进入梦乡。……天色渐亮。陈九早早起床。照例每日五公里，接着便是大量训练。刀法，弓箭，攀爬，负重……从穿越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每日功课从不落下，再加上大量脂肪食物堆积，让这具颇为瘦弱的身子逐渐强壮起来。这具躯体令陈九比较满意的地方，就是个头较高。瘦的时候跟麻杆一样。眼下壮实起来，就如同一座小山，站在那里压迫感拉满。冷兵器战场，没有一具好的身体，哪怕拥有一柄唐代陌刀也是白搭。转眼两个时辰过去，他大汗淋漓，回来洗了个热水澡。刚换好衣物，张大便来了。“大人，百户堡来人，请您过去一趟。”“嗯，我知道了。”收拾好东西，他带了两个侍卫，骑上铁蹄马，冒着风雪飞驰而去。很快便到了百户堡。直房内，余应元端起冒着热气的茶盏抿了一口。“有个肥差，需要你应下。”他微笑道：“安宁县遭了灾，当地县令已经上报，上面的意思是开军仓就近赈灾。”“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带人去赈灾？”陈九也端起茶盏。这确实是个肥差。赈灾自古以来便是一个肥差事。中间过手的人，有几百种将赈灾粮弄进自己的口袋，神不知鬼不觉。余应元点头：“按你们上次乌云燧的战功，本来打算让你升百户的，但是千户大人怕你爬的太快，其他人不高兴，到时候你小子的麻烦就来了。不如让你在年底所里大比中，展露锋芒，也能压住其他百户。”“明白了，所以上次的战功赏银五百两。”陈九思忖道：“那这次赈灾也是千户大人给的机会？”“不错，你刚升总旗，底子薄，千户大人的意思，是让你也分口汤。”余应元接着道：“此次赈灾，安宁县衙人手不足，所以找咱们借兵，几个村镇加起来，需要十个总旗队。千户大人的意思，不能厚此薄彼，每个百户分一份。”陈九点点头：“那多谢大人了。”“先别忙着谢，你旁边还有一个竞争对手。”“林总旗？”余应元笑着捋须点头：“上次你劫了他家的东西，那批货，他怕是要自掏腰包垫上。所以，这次赈灾，他必定全力争取，能捞多少捞多少。那落进百姓口中，怕是没几个米粒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