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松林中闪身而出。
当先一人是个瘦高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满是算计的光，他穿一身灰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两把短刀，不是那种用来砍人的粗制滥造，而是窄刃、反光、一望便知是淬了毒的暗杀用刀。
青城派。
叶辰虽然只是翻了半本小说的残卷，但也记得这个名字，青城派在笑傲江湖里算不上什么大门派，但以阴狠辣手著称，专门欺负弱小。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各提一把长剑，脸上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瘦高男子打量了叶辰一眼，冷笑道：我余沧海手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白衣小白脸来管了？
余沧海。
叶辰想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青城派的掌门，在原著中，这个人灭人满门、偷学剑法、阴险狡诈，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角色。
当然，那是原著。
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一个被叶辰一指就能弹飞的角色。
余掌门。叶辰看着他，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的弟子当街欺凌百姓，我不过是路见不平，这和他是谁的手下，没有关系。
余沧海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今天正好带着两个亲传弟子在华山附近查探消息，据说华山派近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剑谱，没想到还没到华山派的地盘，就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不识抬举的白衣年轻人，把他派出去收账的两个手下给吓跑了。
路见不平？余沧海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是说书先生的故事？在这个江湖里，路见不平的代价往往是横尸街头。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个弟子同时拔剑出鞘，一左一右向叶辰刺来。
剑风凌厉。
如果对手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武人，这两剑配合得当，确实能让人措手不及，左边一剑直取咽喉，右边一剑横扫腰肋，两剑成钳形夹击，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叶辰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
他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
就像弹开一粒灰尘。
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指尖扩散开去，精准地击中了那两柄长剑。
"铛"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山道上炸开，两柄长剑同时从中间断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那两个青城派弟子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山道两侧的松树干上，直接晕了过去。
从出剑到碎剑到倒飞。
前后不超过一息。
余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青城派掌门，修炼了四十余年的松风剑法，自诩在江湖上虽算不上顶尖，但也是一方强者。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白衣年轻人连身形都没有动一下，就抬了一根手指头。
一根手指。
把他的两个亲传弟子连同他们的佩剑一起掀飞了。
余沧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毕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很快稳住了心神。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两把短刀。
好功夫。余沧海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是什么人？
叶辰转过身，正面看向余沧海。
一个路人。
余沧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如果连一个路人都对付不了就落荒而逃，他余沧海的颜面何在？青城派的威名何在？
路人？余沧海冷哼一声，今天不管你是谁。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暴起。
两把短刀同时出鞘，一左一右，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叶辰的面门和胸口。这是余沧海压箱底的绝技，青城派的摧心双刀，以快制敌，两刀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快。
确实比刚才两个弟子快了不止一个层次，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但叶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弹手指。
余沧海的刀停在了叶辰面前三寸的位置，不是他自己停下来的，而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推不动刀了。
就好像有一堵透明的墙，无声无息地竖在了他和叶辰之间。
他的双臂在颤抖，青筋暴起，拼尽了全力，那两把刀却连一寸都前进不了。
你，余沧海的声音变了调。
叶辰终于开口了。
你的刀法不错，他说，声音依旧淡然，但多了一丝评价的意味，快、准、狠，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内，称得上是一流。
余沧海咬着牙，额头上青筋跳动：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一流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一流。
叶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余沧海的双刀刀面上。
没有用力。
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两把短刀同时碎裂。
不是断开，是碎裂，从刀身到刀柄到刀刃上的每一颗铆钉，全部化为了细碎的金属粉末，从叶辰的指间簌簌落下，像是沙漏里的细沙。
余沧海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抬头看着面前的白衣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接近崩溃的空白。
四十年苦修。
在对方一根手指面前，什么都不是。
叶辰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余掌门，回去告诉你的同门，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余沧海的耳朵里，在华山附近，少做些欺压百姓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
白色的衣衫在山风中微微飘动，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余沧海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被人从噩梦中叫醒一样，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迷的两个弟子，又看了一眼叶辰消失的方向。
嘴唇张了张，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不敢追。
连追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根手指的力量他感受得清清楚楚，不是压制，不是化解，是碾压，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技巧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就好像一只蚂蚁被人用手指弹开，那只蚂蚁甚至不知道弹开它的东西是什么。
余沧海捡起地上昏迷的两个弟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道下方飞奔而去。
他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而叶辰已经走出了很远。
他走在山道上，晨风拂面，松涛阵阵。
你是不是太温柔了？源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以你的力量，他连看你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你却还跟他讲道理。
叶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远处华山的方向。
山巅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我以前也是被人欺负过来的。叶辰说，声音很轻。
源石沉默了。
福利院里被人抢饭吃，学校里被人堵在厕所要钱，上班了被组长拍桌子骂，叶辰淡淡地说，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
我改变不了自己过去的命运，但如果在这个世界里，能少一个人被欺负，那就少一个吧。
源石没有再说话。
但混沌光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沉寂了亿万年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
叶辰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华山的山巅越来越近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云雾缭绕的山道上，有一个人正提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往山下走来。
那个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衣衫半敞，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鸡窝，但腰间那把长剑却古朴而锋利。
令狐冲。
他在距离叶辰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眯着醉眼打量着这个白衣年轻人。
然后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奇怪……这小子的气息，怎么看着这么不一般？
酒葫芦被他举到嘴边，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令狐冲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咧嘴一笑：
有意思，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