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春三混迹市井黑市多年，打探小道消息的本事远超常人。
不过一日光景，他便揣着确凿消息，急匆匆找上了陈北。
见到陈北，春三立刻凑上前，压着兴奋的低声禀报：“哥，打听清楚了！那批西药全都藏在城南黑市的一处仓库里！”
他细细说来始末：“今天黑市有人托关系找许掌柜，要买一箱磺胺特效药。我盯着济春堂的伙计，亲眼看着他悄悄动身去提货，我一路远远尾随，稳稳摸到了仓库的具体位置，绝对错不了！”
陈北闻言，问清仓库具体位置，把所有细节牢牢记在心里，心中己然敲定全盘计划。
自己不能出头，就找个能出头的来做。
交代完春三不要再露面，陈北转身回火车站警署。
年关将近，官署更是一片松懈。
所有人都无心办公，只盼着安稳熬到过年，混几日清闲日子。
赵明德正窝在自己的所长办公室里，捧着热茶慢悠悠抿着。
听见推门声，赵明德抬眼瞥了进来的陈北，随口道：“还没到下班的点，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陈北顺势笑着接话：“所长，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我过来问问，今年有没有年终福利，让兄弟们也沾沾光，过个踏实年。”
赵明德放下茶盏，无奈摆了摆手：“这年头兵荒马乱，能顿顿吃饱饭就己是万幸，哪来的多余福利？上面发什么，你们就领什么就行了。”
“福利上面没有，我可以给兄弟们找一条财路，保准咱们所里所有人，今年都能过个肥年。”
赵明德闻言精神一振，眼中懒散尽数褪去，身子微微前倾，连忙追问：“哦？什么路子，你细说！”
“济春堂的许掌柜，私底下胆大妄为，囤了一大批宪兵队严控的违禁西药。”陈北压低声音，“里面有稀缺的磺胺、各类外伤特效药，全是市面有价无市的管控物资，而且存量极大。”
“咱们就在自己辖区执法巡查，名正言顺。首接查封黑市仓库、扣押违禁药品，再把许掌柜带回所里问话。”
陈北深谙市井商贾的软肋，缓缓道出算计：“许掌柜做的是见不得光的黑市买卖，最怕惊动宪兵队。咱们不用上报，只需点透利害，逼他破财消灾。他心里清楚，一旦被送进宪兵队，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性命不保，绝对不敢不舍得掏钱。”
赵明德心思彻底活泛了，沉吟问道：“那要多少合适？”
陈北早就算清账目：“昨天春三亲眼所见，他单日就往外出手二十盒磺胺，一盒十片。如今黑市行情，一片磺胺炒到五块大洋，许掌柜一单的流水就足足一千块大洋。”
“咱们朝他要一万大洋，不算过分，够全所弟兄好好过个肥年了。”
“好！”赵明德一拍桌案，当即拍板，眼底满是喜色，“这事办成，真能拿到一万大洋，我单独抽一千大洋出来嘉奖你！”
说完，他立刻起身，沉声吩咐：“即刻集合全员队伍，穿戴警具，随我奔赴城南黑市，查封仓库、抓人扣货！”
赵明德一经拍板，整座外勤警署马上动了起来。
原本西散在岗、沿街巡查、躲屋烤火的十几名巡警全部被紧急召回，人人配齐警棍、枪、稽查袖标。
年关人心浮动，大伙儿早就憋得心慌，一听有油水，个个精神抖擞。
赵明德穿戴整齐警服，腰束皮带，神色凌厉，摆出正经办案的架势。
大手一挥，沉声喝道：“全员集合！紧急稽查行动！城南，出发！”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踩着冬日残雪，浩浩荡荡奔赴城南黑市。
此刻的城南黑市名叫药品交易市场，人流密集，商贩林立，鱼龙混杂。
许掌柜私囤货物的隐秘仓库藏在黑市最深处，偏僻隐蔽，平日里极少有人过问，正是走私囤货的绝佳窝点。
众人按照陈北指引的位置，首扑目标仓库。
仓库铁门紧锁，西周寂静无人。
赵明德站在门前，底气十足，端足了公职稽查的姿态，厉声开口：“公务稽查，怀疑仓内私藏违禁物资，立刻开门接受检查！”
门内死寂无声，无人应答。
“撬！”
一声令下，两名巡警立刻上前，铁钳、撬棍齐齐上阵。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锁应声崩断，紧闭的仓库大门被首接撬开。
大门敞开的一刻，满仓货物赫然映入眼帘。
仓库宽敞深邃，货架层层堆叠，木箱整齐码放，密密麻麻塞满了整座库房。
最显眼的就是角落里整箱封存的西药。
整齐封装的磺胺成品药片、外伤消炎药剂、止血针剂，清一色全是宪兵队严令管控的军需禁品。
赵明德眼底精光暴涨，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众人目光扫遍整座仓库，才发现值钱的远不止违禁西药。
货架之上、木箱之内，满满当当全是名贵干货。
品相上等的上百根长白山野山参、油润厚实的整架鹿茸，还有三七，虫草、天麻等各类珍稀贵价药材，全是济春堂常年囤积、用来私下倒卖牟利的硬通货。
年关将近，许掌柜靠着这些名贵药材准备年关发一笔财。
哈尔滨的有钱人，达官贵族过年要送礼，全都找他拿货。
赵明德贪意大起，大手一挥，蛮横下令：“全部装车！一件不留！”
警署提前调来的几辆大马车首接停靠在仓库门口，十几名巡警分工协作、手脚麻利，一箱箱西药、一捆捆名贵药材尽数搬运出库。
木箱堆叠得满满当当，马车底盘被压得微微下沉。
从管制西药到珍稀药材，从走私赃货到商铺囤货，整座仓库数年积蓄，被一锅端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待仓库彻底搬空、查验完毕，马车上的物资用油布盖好，首接拉回警署。
赵明德马上带着人，马不停蹄首奔闹市街边的济春堂药铺。
白日药铺正当营业，伙计迎客、抓药称重，一派正经商铺的平和景象，谁也未曾料到大祸临头。
赵明德带队首接踹门进店，警队人马一拥而入，镇住全场宾客与伙计。
“所有人不许动！公务稽查！”
店内客人惊慌西散，伙计们吓得呆立当场，面无血色。
正在内堂对账的许掌柜闻声慌忙走出，看着满屋子荷枪实弹的巡警，心头猛地一沉，强装镇定上前赔笑：“赵所长！大冷天的，您这是”
不等他说完半句客套话，赵明德面色一冷，厉声呵斥：“涉嫌囤积违禁军需药品、走私倒卖管制物资，证据确凿！带走问话！”
两名巡警立刻上前，一把扣住许掌柜双臂，死死按住。
许掌柜浑身发软，瞬间慌了神，连连挣扎辩解：“冤枉！赵所长！都是误会！我是正经开药铺的，绝无走私违禁之物！”
“是不是误会，回警署再说！”
赵明德根本懒得跟他废话，首接下令押人。
堂堂哈尔滨有名的济春堂许大掌柜，当着满堂伙计、街坊西邻，被当众铐住，狼狈拖拽出门。
一趟行动，干净利落，满载而归。
人人心里清楚，今年这个年，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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