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敲打着美术馆的玻璃幕墙，将 “萧玦个人画展” 的霓虹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展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松节油与观众身上的香水味，在高挑的穹顶下形成奇特的气流。赵磊站在《归途》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画布上的光茧像被揉碎的星子，里面的人影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正对着一枚棱角分明的警徽。
“这幅画是凌晨加挂的。” 美术馆馆长搓着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萧先生说必须今天展出，连画框都是临时定制的。” 他话音刚落，展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逆着光走进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赵磊的呼吸在一瞬间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骤然停滞。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萧衍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他的领带夹上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冷冽的光芒。他的左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而右手则轻轻地把玩着半块玉佩，那羊脂白玉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着，边缘的刻痕与赵磊贴身收藏的那半块玉佩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看来我的容器找到了新主人。”萧衍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目光缓缓地掠过赵磊，最终停留在赵磊身后的萧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笑容，“还是说，你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
萧玦见状，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将赵磊紧紧地护在身后。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显得既优雅又随性。这个动作让赵磊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天前，在古籍馆的墙壁上，他看到过一幅古老的壁画，画中描绘的正是古代祭坛前的场景。那时，身穿玄色长袍的萧玦也是这样坚定地站在苏青黛的身前，长袍的下摆如流云般扫过祭坛的石阶，带起了细小的尘埃。
“离他远点。” 萧玦的声音比展厅里的空调风还要冷，他的右手悄悄握住赵磊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赵磊能感觉到他指节在微微颤抖，却又异常坚定，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跨越千年的承诺。
展厅里的观众渐渐察觉到异样，开始窃窃私语。萧衍突然笑出声，将玉佩抛到空中又接住：“有意思。当年你在祭坛上也是这句话，结果呢？” 他向前走了两步，风衣的下摆扫过一幅画的画框，“苏青黛的魂魄困在时间缝隙里，你成了没有记忆的行尸走肉，这就是你选择的结果？”
萧玦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赵磊身上，喉咙处的肌肉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咽下什么东西，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赵磊注意到萧玦的左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太阳穴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若隐若现。那是上周萧玦追查线索时不小心被碎玻璃划伤的，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留下的痕迹却还在。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萧玦的声音略微有些发紧，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某种情绪。然而，他握着赵磊的手却越发用力，像是生怕对方会突然挣脱一样。
“不明白？”萧衍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愤怒。他手中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看到他，你的心跳都会超过每分钟九十次？”萧衍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萧玦，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为什么你画了整整三百二十七幅光茧，而里面的人影无一例外都长着他的眉眼？”
他猛地指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名为《归途》的画作，“还有，连这幅画里的警徽，都是她昨天落在你画室的那枚！”萧衍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质问意味。
最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平复一下内心的激动，然后缓缓说道：“你别忘了，他现在是男人赵磊，而不是你的苏青黛。”
赵磊猛地抬头，看向萧玦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色。原来那天他在画室遗失的备用警徽，被他悄悄画进了画里。光茧中的人影指尖与警徽的距离，恰好是他们昨天在画室里站立的间距。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的声音越来越急。萧衍突然收起玉佩，转身往出口走去：“画展结束前，我会再来。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想清楚该站在哪边。” 他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萧玦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你怎么了？” 赵磊扶住他的胳膊，摸到他皮肤下滚烫的温度。
“没事。” 萧玦摇摇头，视线重新落回《归途》上，光茧里的人影仿佛动了一下，指尖离警徽又近了一分。“我好像…… 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迷茫，又有一丝笃定，“在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