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一战定鼎东域,四宗烟消云散,昔日不起眼的中小宗门,一夜间成为整片东域修士心中不可仰视的无上圣地。
山门之前,灵雾缭绕,瑞气千条。
原本属于烈火宗、风雷谷、天剑门、碧水阁的疆域、灵脉、矿场、城池,尽数归入青玄宗版图。门下弟子暴增数万,凝魂境长老添至三十余位,单论底蕴,已然称得上东域千年以来最迅猛的崛起神话。
首座大殿。
林辰端坐于上首帝座,玄黄气静静流淌周身。
横扫四宗、镇压四大宗主、收编万余修士……这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事,在他眼中,仿佛不过是顺手而为。
他心境古井无波。
权力、疆域、威望,都只是修行路上的附属品。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只有大道巅峰、玄黄帝族的荣光,以及——那个消失在岁月深处的纤细身影。
“首座。”
紫宸真人自殿外躬身而入,神色带着一丝异样,“山门外,有一女修求见。”
林辰抬眸,淡淡道:“何种来历?”
“她并未自报家门,只说……”紫宸顿了顿,语气微凝,“只说与首座乃是旧识,相隔数载,今日特来赴当年之约。”
“旧识?”
林辰指尖微顿。
自他踏上修行路,仇家遍地,故人寥寥。
能称得上“旧识”二字,还敢直闯如今如日中天的青玄宗……
他心中忽然轻轻一震。
一个几乎被岁月与杀伐深埋的名字,悄然浮上心头。
“让她进来。”
声音落下,林辰周身那股横扫千军、威压万域的冷冽气息,竟在无形之中柔和了几分。
紫宸躬身退去。
不多时。
殿门缓缓推开。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自光影之中缓步走入。
一身素白衣裙,不染纤尘,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容颜清丽绝尘,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明明只是静静站立,却自带一股出尘飘逸的仙气。
只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藏着数不尽的风霜、隐忍、以及……一眼望穿岁月的思念。
四目相对。
殿内一片寂静。
林辰看着眼前女子,指尖微微蜷缩。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回到那个还未踏入宗门、尚未背负玄黄帝血、更未一步杀上九天的少年岁月。
“苏……婉儿?”
他开口,声音微哑。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三个字里,藏着多少年未曾流露的波动。
女子抬眸,目光落在那道早已变得无比挺拔、无比强大、无比陌生的青袍身影上。
眼眶,悄然泛红。
一别几载。
当年那个与她一同在绝境中挣扎、许诺护她周全的少年,如今已是一宗之主,威震东域,抬手便可覆灭大宗,一言可定万生。
而她,踏遍险地,历经生死,数次濒临陨落,一路颠沛流离,只为有朝一日,能再站到他面前。
苏婉儿轻轻屈膝,行了一礼。
声音轻柔,却带着千言万语:
“婉儿……来迟了。”
林辰自帝座之上站起身。
横扫四宗上万大军时未曾动容,镇压凝魂境宗主时未曾变色。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道身影,他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他直接开口,没有客套,没有疏离。
仿佛两人不过是昨日分别,今日重逢。
苏婉儿垂眸,轻声道:“一言难尽。”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林辰,目光坚定而温柔:
“我今日前来,不是攀附,不是求助,更不是打扰。”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活着。”
“以及,当年与你分开之后,所有发生的一切。”
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此处无人,你慢慢说。”
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静静等待。
如同当年,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安静听她讲起身世一般。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声音轻柔,却字字沉重。
“当年与你失散,我并非自愿离去。”
“我苏家,并非普通凡族,而是上古传承至今的灵汐圣族遗脉。我族身负特殊血脉,能引动天地灵汐,沟通上古水之大道,却也因此,被隐世黑暗势力觊觎。”
林辰眸色微凝。
灵汐圣族。
他在玄黄遗殿的古老记载中,曾瞥见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与玄黄帝族同一时代、极度强盛、却莫名销声匿迹的种族。
“我族早已凋零,仅存不多的族人,隐于世间一隅,苟延残喘。”苏婉儿声音微颤,“我被族人强行带走,并非抛弃,而是为了护我性命。”
“那些追杀我族的人,手段诡异,专以吸食圣族血脉为生,一旦被擒,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刻骨的恐惧与恨意。
“我被带回族中隐秘之地,本以为能暂得安稳,可没过多久,追杀者还是寻到了踪迹。族中长辈为护我逃生,尽数战死,我一路逃亡,数次九死一生。”
“为了活下去,我隐姓埋名,自封血脉,混迹于最底层的修士部落,做过杂役,当过侍女,受过屈辱,挨过追杀……”
一句句,一桩桩。
没有惊天动地的渲染,没有撕心裂肺的哭诉。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头发沉。
林辰静静听着,周身玄黄气悄然波动。
一股难以抑制的冷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他能想象,一个娇弱女子,失去所有庇护,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孤身流浪,是何等绝望与凶险。
而这一切,本不该由她一人承受。
“后来,我在一处绝境之中,意外激活了体内沉睡的圣族传承。”苏婉儿眼中重新亮起光芒,“我才知道,我苏家并非普通遗脉,而是灵汐圣族当代唯一圣女,身负复兴全族的使命。”
“我得到族中古传承,一路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拼命变强,不是为了名扬天下,只是为了……”
她抬眸,直视林辰,目光清澈而坚定。
“有一天,能不再成为你的拖累。”
“能站在你身边,与你一同面对风雨,而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看着你一个人浴血厮杀。”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安静。
林辰看着眼前女子。
清丽的容颜,单薄的身躯,骨子里却藏着超乎想象的坚韧与倔强。
她不是来寻求庇护。
她是来……与他并肩。
许久,林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过去的苦,你受够了。”
“从今往后,有我在。”
“追杀你族的仇敌,觊觎你血脉的黑暗势力,谁敢动你——”
他眸中金光一闪,帝威隐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便,斩尽杀绝。”
苏婉儿身子轻轻一颤,眼眶再度湿润。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她等这一句话,等了整整数年。
她屈膝,再次行礼,这一次,恭敬却不卑微。
“婉儿,愿随首座左右。”
“一同修炼,一同成长,一同……面对未来所有刀山火海。”
林辰伸出手,轻轻扶起她。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道相隔数年的身影,终于再度紧紧相连。
玄黄帝血,灵汐圣脉。
上古两大至强种族的后裔,于今日,于青玄宗,再度重逢。
林辰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久违的温和笑意。
“不是随我左右。”
“是……我们同行。”
殿外阳光洒落,映照两道身影。
过去的分别,是命运无情。
今后的同行,是大道注定。
东域的风云刚刚平定,更遥远的天地、更恐怖的仇敌、更浩瀚的机缘,正在前方等待。
而这一次,林辰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边,将多一道白衣身影。
共踏仙路,共临绝顶,共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