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我再没回过港城。
偶尔听谢妄的助理提起，贺霆和沈念馨后来的光景。
听说他们后来搬到深水埗最阴暗潮湿的唐楼顶层。
沈念馨彻底疯魔了。
她恨贺霆毁了沈家，又怕他离开自己，于是把瘸腿的贺霆锁在逼仄的房间里，像看守犯人一样看着他。
贺霆只要多看一眼窗外，她就会拿烟头烫他的手臂，逼他一遍遍发誓，只爱她一个人。
他也在日复一日的胃痛和腿伤里，变得阴郁暴戾。
每逢阴雨天，那条替我挡车的右腿就痛得厉害。
贺霆疼到受不了，便掐住沈念馨的脖子，逼她穿上我当年穿过的三十块地摊T恤，再逼她拿画笔画向日葵。
他们明明恨透了彼此，却被捆在同一本结婚证上，谁也无法放过谁。
而那些烂在泥里的爱恨，早就与我无关。
……
三年后，意大利佛罗伦萨。
文艺复兴风格的艺术馆里，我的首场个人巡回画展，正在举办收官酒会。
最显眼的主位上，挂着一幅特别巨大的向日葵。
我抿了抿杯中的红酒，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我曾经因为贺霆和沈念馨特别厌恶向日葵，可等到时过境迁后也明白，花有什么错呢？错的只有人。
我画它，不再是为了模仿谁，也不再是为了取悦谁。
我想画，便画了。
傍晚时分，宾客渐渐散去。
木门被推开，谢妄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束还带露水的白色铃兰，朝我走来。
这三年，我在欧洲求学、办展、打理基金。
他从不拿权势或恩情绑住我，只一次次飞越半个地球，来看我的每一场画展。
他把选择和退路，都交到了我手里。
向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谢三爷，此刻停在我面前，眼底难得有些紧张。
“明小姐，三年的账期到了。”
他把白色铃兰递到我面前，声音低沉温和。
“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资格正式追求你？”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铃兰的甜香落在鼻尖，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
我抬眼看着他含笑的眉眼，故意逗他。
“那要看谢先生有没有诚意了，我可是很贵的。”
谢妄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
他朝我伸出手。
“倾尽一切，若能博美人一笑，又有何不可？”
我把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并肩走出展厅。
佛罗伦萨的风里有自由的味道。
这一次，我不用再做谁的替身，也不用攀附谁的豪门。
我自己就是豪门。
身边的人，只是愿意陪我看风景的同路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