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与六国余孽、阴阳家联手，明日大典岂不是更加凶险？”
韩烬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匈奴入局，是为了让他们联不了手。”
章邯一怔：“这是何意？”
“匈奴侵扰边境，杀掠百姓，不止大秦将士恨他们。中原各族，谁家没有受过胡骑之患？”
韩烬抬手，指向棋盘上的几枚棋子。
“那些摇摆不定的势力，或许对大秦不满，也或许盼着我祈雨失败。但匈奴公然站出来，他们便要想清楚，自己敢不敢与匈奴站在一处。”
尉缭目光一动。
“谁若与匈奴勾连，便会失去中原人心。”
“不错。他们还想争天下人心，就不能不顾这份名声。”
韩烬道：“少一方联手，明日大秦便少承受一分压力。这是第一层。”
章邯低头看着棋盘，缓缓点头。
“难怪国师要请匈奴入城。各方原本都想借祈雨生事，见了禅顿，却未必肯与他同谋。”
“第二层，在城门外已经用过了。”
韩烬看向章邯。
章邯立即想起那一刀，神色一振：“合击阵法？”
“正是。禅顿亲眼见了秦军结阵，也亲身领教过威力。他带来的五百精骑，一刀便死伤殆尽。”
“消息传回草原，头曼想南下，就得先想如何破阵。在找到办法之前，他不敢轻易拿匈奴兵马来试。”
章邯沉吟道：“阵法消耗不小，若他们看出虚实……”
“所以要抓紧操练。”韩烬道，“我从未说过，凭一座阵法便能让匈奴永远不敢南下。能换来一段安宁，便已够大秦整顿内务。”
“攘外必先安内。”尉缭接过话，“边境少一分战事，朝廷便能多出一分心力安民。”
韩烬点头：“这是第二层。”
章邯越听越心惊。
城门外那一战，他只想着压下匈奴的威风，却没想到韩烬早已借那一刀，替大秦争取了边境喘息的时日。
“还有第三层？”尉缭问道。
韩烬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向阁外。
禅顿的声音仍在，却已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禅顿是匈奴左王，地位不低，也有领兵之能。”
“他今日在咸阳吃了亏，不代表往后到了边关，仍会让秦军占便宜。此人若回到草原，日后领兵南下，不知会让多少大秦将士丧命。”
章邯心头一震。
“国师要杀他？”
“他既来了，就不必回去了。”
韩烬语气平静。
“放虎归山，等他养好了伤，再让边关将士替今日的心软付出性命？”
尉缭望着韩烬，半晌没有说话。
引匈奴来咸阳，一可分化各方，二可威慑草原，三可除去禅顿。每一步都摆在明处，可等人察觉其中用意，已身在局中。
章邯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禅顿只当自己来观礼，没想到从他踏入咸阳开始，国师便没打算让他回去。”
“他若不来，阵法的威势也已传出。”尉缭道，“他来了，更给了大秦除去他的机会。”
他看向韩烬，神色复杂。
“这三层算计，都是阳谋。”
韩烬没有再谈禅顿，转而问章邯：“我让你派人去邀约的那位，如何了？”
章邯连忙答道：“人已去过。对方看了国师所留的锦囊，已经应允赴约。”
“好。”
“还有一事。”韩烬话锋一转，“你暗中知会李信——明日大典一开，金长老一旦分魂，他便领兵直扑金城，不得延误。”
章邯心头一凛，沉声应下。
韩烬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