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内外,无数佩剑同时震颤。有人急忙按住剑柄,却按不住剑身的颤动。
一柄长剑脱鞘而出。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剑飞上半空,剑锋汇聚,排成一条横跨长空的剑桥。
一袭白衣踏剑而来。
此人步履缓慢,每踏出一步,剑桥便向前延伸一分。万千剑锋悬于雨中,剑鸣不绝,却无一柄偏离半寸。
韩烬抬眼,目光微凝。
“盖聂。”
阵中百官也看清了来人。
“剑圣盖聂?”
“他为何来了?”
尉缭望着那道白衣身影,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鬼谷一脉,同门相争并非没有先例。当年的孙膑与庞涓,便曾走到兵戈相向的地步。
而眼前这位大师兄,是圣人之下杀伐最为凌厉的强者之一。
他若死死拖住韩烬,陛下如何抵挡禅顿与机关人的联手?
李斯望着剑桥尽头,嘴唇发白。
“连盖聂都来了……”
盖聂走到高台前,停下脚步。
韩烬望着他,问道:“大师兄今日来此,是老师的意思?”
盖聂背后的剑鸣渐渐平息。
“墨家拿出了一件我想要的宝物,请我出手。”
“只为宝物?”
“只为宝物。”
韩烬没有再追问。
墨家能拿出宝物,未必能请得动盖聂。此事背后若没有鬼谷子推动,又岂会如此凑巧?
盖聂望着韩烬,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师弟,许久不见。”
“确实许久了。”
“我也想看看,你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韩烬笑了笑:“今日不必急着看。”
他取出自己亲手酿造的美酒,又取来酒盏,放在身前。
“师兄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一杯。”
盖聂看了一眼下方的战局。
禅顿与机关人仍在围攻嬴政,百官被困阵中,侍卫又被匈奴力士缠住。只要韩烬留在此处,他便不必急着出剑。
他在韩烬对面坐下,接过酒盏。
“你不去救他?”
“师兄不是来拦我的么?”
“不错。”
“既然如此,先喝酒。”
两人对坐饮酒,台下刀斧轰鸣,杀声不断。
阵中,章邯与众人一刻不停地攻击屏障。蓝光一次次震荡,却始终没有破开。
嬴政独自持剑,剑锋挡住禅顿的刀,又逼开机关人的巨斧。金铁交鸣不断,他脚下已退过数丈,衣袍被劲风割出几道裂口。
盖聂看了片刻,放下酒盏。
“嬴政修为虽高,终究不是九品。”
“以一敌二,他最多还能撑半刻钟。半刻钟后,必会负伤落败。”
韩烬摇头。
“不必等半刻钟。”
盖聂看向他:“何意?”
“老师既要杀嬴政,就不会只留两名八品,让他撑到百官破阵。”
韩烬望向广场。
“这一局若由老师执棋,接下来,陛下便该遇上新的危机了。”
话音未落,嬴政脚下的大地骤然开裂!
一只青绿色的大手从地底探出,猛地抓住他的脚踝。
嬴政身形一滞,禅顿的大刀已迎面斩来。嬴政厉喝一声,真元爆发,强行挣脱那只手,横剑挡住刀锋。
可他落地之后,脚踝处已泛起青黑之色。
裂开的地中,一具浑身青绿的尸身缓缓爬出。它身上沾满泥水,双目僵直,抬头便朝嬴政扑去。
尉缭失声道:“尸家金尸!”
八品金尸!
嬴政剑锋刺入金尸肩头,金尸却毫无痛觉,仍伸手抓来。嬴政拔剑后退,脚踝处的尸毒已顺着经脉侵入体内,气机随之一乱。
禅顿抓住机会,一刀斩下。
嬴政挥剑格挡,身形再退。
金尸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又有禅顿和机关人从旁围攻。三名八品战力联手,嬴政连逼退其中一人的机会都难以寻到。
阵中百官脸色惨白。
“陛下中毒了!”
“国师!求国师救驾!”
李斯抓住屏障,声音都哑了:“国师,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盖聂望向韩烬。
“你早料到还有人藏在地下?”
“我不知道藏的是尸家金尸。”
韩烬端起酒盏。
“但执棋之人既要取嬴政性命,就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两人杀不了,便再添一人,直到他无路可退。”
盖聂沉默片刻。
“如今三人齐出,你又当如何?”
韩烬放下酒盏,指尖落在棋盒旁。
“老师的子已落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轮到我了。”
……
云梦山巅。
鬼谷子立于高处,遥望咸阳。墨家巨子站在一旁,同样注视着那场刺杀。
此刻留在墨家圣城中的,不过是替他现身的替身。
眼见金尸出手,嬴政身中尸毒,巨子终于露出笑意。
“禅顿、金长老,还有尸家金尸。”
“嬴政纵有半步九品修为,也挡不住三人围杀。依我看,二十息之内,他必死无疑。”
鬼谷子没有接话。
巨子又道:“盖聂已拦住韩烬,阴阳家的阵法困住百官。嬴政身边无人可救,先生还有什么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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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烬。”
鬼谷子缓缓开口。
“不要小看他。”
巨子眉头一皱:“他已被盖聂拖住,还能如何?”
“他是我的关门弟子,所思所谋,连我也未必能全部看透。”
鬼谷子望着咸阳方向。
“你若以为眼前这一局已定,迟早会为轻视他付出代价。”
巨子没有反驳,心中却仍不以为然。
鬼谷子亲自谋划,墨家倾力相助,又有阴阳家、匈奴与尸家出手。
这样一场杀局,韩烬拿什么破?
……
广场之上,嬴政催动真元,脚踝的伤势迅速愈合,侵入经脉的尸毒却未能尽数逼出。
禅顿、机关人、金尸接连攻来,他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化解。
“嬴政!”
禅顿挥刀逼近,大笑道:“方才你不是说,要让本王知道大秦的规矩?”
“今日,本王便让你看看,谁能活着走出这里!”
嬴政挡开长刀,体内气机又是一滞。金尸趁势扑来,他抬剑斩中金尸胸口,却未能将它逼退太远。
机关人中,金长老的声音响起。
“他已中了尸毒,莫要给他机会!”
“趁现在,一起杀了他!”
禅顿双手握刀,真元灌注刀锋。机关人高举通红巨斧,金尸则从另一侧扑向嬴政。
三道杀招,封住了嬴政三面退路。
“陛下!”
章邯双目通红,拼尽全力斩向屏障。百官亦同时出手,蓝光剧烈颤动,却依旧横在他们面前。
李斯望着那三道逼近嬴政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嬴政却在此刻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国师果然没有算错。”
高台之上,韩烬指间的棋子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下一刻,两道璀璨刀光骤然掠过雨幕!
金尸刚扑到嬴政身前,第一道刀光便从它腰间横过。它的身躯猛地一顿,上下分离,仍伸着手抓向嬴政。
第二道刀光紧随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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