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还存着反秦之心，便无人能断定，下一个被写上神榜的会不会是自己。
“这榜单还会换人？”
“墨家、阴阳家和尸家，哪一家是好对付的？可若有天下人盯着，又能撑多久？”
“等他们灭了，接下来又是谁？”
各方议论不止。
那些曾暗中谋划反秦的势力，更是连门下弟子都约束起来，生怕稍有动静，便引来旁人的注意。
渐渐地，神榜上的血字暗淡，泛黄布帛随之消散。
紫雷退去，霞光收敛，满天星辰恢复了往日模样。
夜空看似平静，天下却已不同了。
云梦山巅，鬼谷子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墨家、阴阳家、尸家，皆曾在祈雨大典上对嬴政出手。
韩烬将他们列入榜中，天下人便有了动手的名义，也有了动手的好处。
“青出于蓝。”
鬼谷子望着神榜消失的地方，轻叹一声。
他已猜到这场异象出自韩烬之手，也看明白了榜单的用意。
可看明白又能如何？
赏赐就在眼前，天下人会自己去争。
三家势力即便知道是局，也只能一边防备，一边等着别人杀上门来。
这样的阳谋，连他也没有办法替他们解开。
章台殿前，神榜消散之后，李斯与一众臣子仍望着天穹，半晌才回过神。
“恭贺陛下！”
李斯率先躬身，百官随之拜下。
“神榜降世，昭示大秦正统。如今又将叛党列榜，天下强者必会纷纷出手。”
“有神榜护佑，乱臣贼子土崩瓦解之日不远，天下终可安定！”
嬴政负手而立，周身帝威浩荡。
他听着群臣恭贺，目光却落向天机阁。
神榜是否出自天意，他心中已有了判断。
真正替大秦撑起这一局的人，并非那张出现在天上的榜，而是韩烬。
只是他没有凭据，也不会在群臣面前说破。
“诸卿平身。”
嬴政收回目光。
“朕去一趟天机阁。”
……
观星台上，法宝的光芒已暗淡许多。
韩烬一件件释放完灵力的法宝收起，放回储物葫芦。
片刻之后，台上的宝光才渐渐散去。
他看着手中的葫芦，轻轻摇头。
“积攒的东西太多，放着也是占地方。”
这些宝物，对旁人而言难得一见，对如今的他却已没有多少用处。
既然如此，不如拿出来当作诱饵，让天下人替大秦动手。
遮蔽天机的阵法尽数撤去。
咸阳城中，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街巷里仍有人仰望夜空，反复谈论方才的神榜。
“寿灵丹真到了陛下手里？”
“那还能有假？神榜都说了，大秦是中原正统！”
“墨家那些人刺杀陛下，如今被列上榜，也算是报应。”
一道道愿力自城中升起，又从大秦各处汇来，源源不断地融入韩烬体内。
韩烬静立台边，周身气息渐渐攀升。
祈雨之后，他已越过荀子，成了圣人之下第一人。
如今神榜安定人心，万民愿力再度汇聚，他的修为又向前迈出一大步。
距离圣人境界，只差半步。
阵法清辉亮起，嬴政的身影出现在观星台上。
他看了韩烬片刻，没有寒暄，径直问道：“方才天降神榜，国师如何看？”
韩烬转过身。
“当是天佑大秦。”
“神榜既已现世，荧惑守心带来的影响，也该消解了。”
嬴政听罢，没有追问。
韩烬越是说得平静，他心中越是笃定。
那场笼罩天下的异象，连圣人都无法推演，韩烬为此付出的代价，又岂会轻？
他取出那枚极品寿灵丹，放在韩烬面前。
“此丹，你收回去。”
韩烬看了一眼：“陛下不想长生？”
“朕想。”
嬴政答得坦然。
“但朕更想让大秦长存。若此丹对你有用，便不该耗在朕身上。”
韩烬没有接。
“此丹对我已无用处，陛下留着便是。”
嬴政皱眉：“当真无用？”
“当真。”
韩烬望向宫城的方向。
“大秦需要陛下长久坐镇。朝堂稳，后方便稳，我在外谋划天下，也能少一些顾虑。”
嬴政望着他，手掌缓缓收紧。
从云梦山到咸阳，韩烬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落在大秦身上。
如今连这枚足以令天下强者争夺的寿灵丹，也要留给他稳固后方。
嬴政郑重道：“国师今日之意，朕记下了。”
“往后只要国师有所需，朕纵然赴汤蹈火，也必为你办成。”
帝王一诺，重若泰山。
韩烬点了点头：“陛下记得便好。”
嬴政不再推辞，将寿灵丹服下。
丹药入口，浓郁的生机霎时流遍四肢百骸。
他脚步一顿，体内气血翻涌，先前刺杀留下的伤势迅速消退，鬓边几缕白发也渐渐转黑。
韩烬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嬴政闭上双目，引导药力运转。
多年征战留下的感悟，此刻随着气机流转，一一浮上心头。
灭六国时的刀兵交锋，疆场上的生死搏杀，乃至祈雨台前独战三名八品的经历，都在这一刻化作破境的助力。
他本已摸到九品门槛，如今药力与过往积累相合，那道困住他多年的桎梏，终于松动。
轰！
气机自嬴政体内爆发，衣袍随之鼓荡。
片刻之后，力量渐渐收敛。
他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远胜从前的真元，脸上露出喜色。
“九品。”
他终于踏入了超凡九品！
嬴政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韩烬深深躬身。
“国师赐丹之恩，朕——”
“陛下不必如此。”
韩烬抬手扶住他，没让这一礼行下去。
“陛下修为精进，于大秦也是好事。”
嬴政直起身，胸中喜意仍未散去。
韩烬接着道：“如今时机已到，我也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当初的承诺？”
“儒家。”
嬴政神色一动。
在云梦山时，韩烬曾答应替大秦解决儒家之事。
如今祈雨已成，神榜又震动天下，儒家想必也不敢轻视大秦。
“国师是要借神榜之威，让儒家归顺？”
韩烬轻轻摇头，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儒家有自己的道，也有半圣坐镇。要他们为大秦教化万民，单凭威势可不够。”
嬴政望着他，随即明白过来。
“国师已有谋划。”
韩烬没有多言，只请嬴政明日再来。
……
翌日清晨，伏生应韩烬传召，来到天机阁前。
他仰头望着九层楼阁，阁身灵光流转，檐角铃声清越，整座楼阁的气息浑然一体。
儒家圣地的书海，乃是孔孟数代圣人耗费毕生心血加持，方才铸就。
眼前的天机阁，却在韩烬一人之手立于咸阳，玄妙之处，竟不逊于书海。
伏生望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昨夜神榜现世，墨家、阴阳家与尸家先后上榜。
如今韩烬传召，儒家该如何面对大秦，恐怕已到了必须决断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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