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在前面开，陈嘟灵和俞安在后面双排，他们去的是江北东原中心的乐饭音乐录音棚，今年刚刚成立的，名字的初衷就是希望能让音乐人“吃音乐这碗饭”。设备是非常专业的，还有创始人李波也是专业的录音师。这里是俞安在山城能选的最好的录音棚之一了。到地点之后，他们一起上楼，电梯里楼层显示器上写着16层乐饭音乐。电梯停在十六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俞安推门进去，一个穿着卫衣的男人正坐在调音台前，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李老师？”俞安试探着问。“嗯，你是昨天预约的那个人吗？声音不对。”录音师李波摇了摇头。“是我助理预约的。”李叔顺势走到李波面前，和他说昨天预约的事情。李朝俞安笑了一下，指指旁边的椅子。“坐，先听听伴奏。”录音棚不大，三间里最小的一间。但设备一样不少。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旋钮在暗光里泛着微光，一台苹果电脑的屏幕亮着，音频软件的波形图安静地躺在那里。防喷罩立在话筒前，像一扇半开的窗。陈嘟灵一直跟在俞安后面，在这个范围里好奇地四处张望。李波接过俞安手机里的声音文件还有制作的曲子。他用软件听了一遍，没有点评，只是点了几下鼠标。“来吧，进棚。”录音室的隔音门推开。四周墙面覆着吸音棉，深灰色的，把外面的所有声音都吞噬殆尽。一个黑色的大振膜电容话筒悬在防震架上，耳机连着一根卷曲的线。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心跳。俞安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李波的声音从监听系统里传进来，镇定而清晰：“先唱一遍找找感觉。”伴奏响起的瞬间，俞安闭了一下眼。录音设备和录音师都很专业，不是惠州录音棚能比的。副歌第二句，“我只需要你在身边，陪我吵，陪我闹……”一个音，偏了。很轻微的一丝，但在录音棚的监听耳机里，被放大得无处遁形。俞安听见自己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的细小声音都被忠实地收录进去。呼吸声。唇齿的摩擦声。换气时微微颤抖的气息。李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事，这一轨留着做参考。再来一遍，副歌那几句情绪再出来一点。”这一遍，好像好了一些。但录音师听到了更多。“注意节奏，第二段主歌的进拍稍微晚了一点点，再来。”“这一遍很好，情感完全对了，但‘你好不好’的尾音拖长了半拍，我们再补录一下。”“不，这一句的情绪不够，你刚才第一遍第三段的状态更好，我们挑出来拼一下。”第三次完整录完的时候，李波说：“好了，休息一下。”俞安摘下了耳机，走出了录音棚，再次感受到了现实世界的声音。“学弟，你真的是他天纵奇才。”陈嘟灵摘下了监听耳机，眼里都在发光，还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听俞安唱歌。不过歌词好像是失恋了，充满遗憾和伤感，不知道他怎么写出来的。俞安摆了摆手表示基操，陈嘟灵则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俞安。李波给大家递了一杯温水，对他来说接下来才是开始。后期，是另一门艺术。他用Melodyne软件把我偏了半音的音符一帧一帧拉到准确的位置，抢拍的几毫秒细微地推回去。然后修气息，去掉太重的呼吸声，处理一下轻微的齿音。接着是混音。均衡器、压缩、混响——一层一层加进去，像作画一样。俞安的干声，在调音台的旋钮之间，一点一点生长出质感。最后，他用监听音箱放了一遍成品。“是不是还那么爱迟到熬夜学习又睡不好等你完成你的目标要戒掉逞强的嗜好”俞安和陈嘟灵就在背后看着他这些操作，看得眼花缭乱，感叹专业的事情果然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一直到中午才完成，李波给他交付了母带成品，分轨与工程，放在硬盘里面给的，一共花了6000元，对于李波这种程度的录音师是相当优惠了。出门之后，陈嘟灵小心翼翼接过硬盘，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硬盘“没想到一首歌手的新歌母带就在我手里。”然后转头问俞安，“你准备什么时候发布？还是发布在企鹅音乐吗？”“恋爱情感当然是发布在520啊。”俞安心里想着的是周椰的生日，到时候要好好作为礼物。“可是你这个是遗憾和挽回啊，520一般都是告白的日子，和硬币的两面一样。”陈嘟灵觉得日子不好，但是又感觉也挺好的，“不过抛开遗憾，也有表达深情的承诺的意思。”“不愧是学霸，一下子把阅读理解做完了，两种意思都有。”俞安赞许的看着陈嘟灵。“如果不是你写的，我会觉得这个男生因为出轨写的这首想要挽回原配的意思。”陈嘟灵盯着俞安的眼睛边说边抿嘴摇头，一副嫌弃的样子，心里想着，说不定就是俞安呢。俞安被看得发毛，心里想着学姐的联想能力真的太强了，自己还真的是因为心碎成了两块，想让周椰接受其中一块心的意思。他们此时已经坐在车上，准备去吃饭了，吃饭的店是陈嘟灵指定的，是一家山城家常菜，名叫鸿笙民间菜，其名不扬。在NA区亚太路，距离录音棚20分钟左右。俞安看向陈嘟灵，她在靠在窗边看窗外街景，两只手的食指无意识地交叉、缠绕，又松开。俞安知道这家店的附近就是山城游乐园，之前被周椰拉过来玩过，心想学姐选择游乐园附近的餐厅就是为了下午一起去玩游乐园吧。他们把车停在附近，去吃了这家家常菜，现场没有一个山城人，基本上点的都是微辣，虽然依然很辣。陈嘟灵心不在焉，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倒是经常看向俞安，心里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