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冷风裹着浓烟一下子灌进屋里。
我抓起披风护住头脸，刚冲出房门，
就见三个蒙着面的男人正往装账册的耳房泼煤油。
老校工陈伯举着扫帚去拦，
被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踹在胸口，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陈伯！”
我扑过去扶住咳血的老人，抓起廊下的铜水盆朝那人砸过去。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来义学抢东西放火！”
刀疤脸偏头躲开，借着火光狞笑了一声，拎着铁棍朝我逼近。
“怪只怪你多管闲事，非要查什么办学捐款！”
“宋小姐发了话，今晚把你手里的名字册子烧干净，
再划花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男……”
他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
刀疤脸手腕飙出一道血花，铁棍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谢怀瑾披着黑大衣大步跨进院门，
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身后跟着一队持枪的巡警。
“全绑了，一个也别放走。”
他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快步走到我身边。
看到我手背上被玻璃划出的一道血口子，
他眉头拧得很紧，掏出干净的手帕替我按住伤口。
“吓着没有？”
我摇摇头，看着巡警从刀疤脸怀里搜出一张还没兑现的银票，
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
我已经退了婚，搬出了督军府，连大小姐的名头都不要了。
可宋婉音为了保住她舅舅吞掉的那笔救命钱，
竟然半夜找人来烧孩子们住的地方。
巡警队长认出银票上的印鉴，脸色有些为难地凑过来。
“谢公使，这银票是宋小姐舅舅钱庄开出来的，
牵扯到督军府，您看是不是私下……”
“私了？”
谢怀瑾冷冷打断他，把银票和火油桶一并扔在队长脚下。
“人证物证俱在，直接押去警察厅按手印，
谁敢递条子放人，我亲自找他算账。”
巡警走后，后院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孩子们安稳睡在正屋里。
谢怀瑾坐在灯下，低头用双氧水一点点替我擦洗伤口，
动作轻得像怕弄疼我。
“清辞，我不去国外了。”
他忽然开口，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封盖了印的信推到我面前。
那是他刚刚申请改留在北城办事的调令。
我怔怔看着那张纸，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谢先生，你为了帮我查案，连前程都不要了？”
“不是为了查案，也不是为了报你前天提醒我的恩。”
谢怀瑾抬起眼，目光认真而滚烫地看着我。
“从在铁路饭店见你第一面起，
我心里就总觉得，好像已经找了你很久。”
“我想留下来陪你把义学办好，
沈清辞，你愿意再信婚姻一次，嫁给我吗？”
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郑重，我眼眶一热，正要点头，
陈伯却拿着一封加急电报跑了进来。
“谢先生！上海码头出事了，
您之前经手的那批过冬物资被人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