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十月，天气终于有了一丝凉意。张老大的腰伤在缓慢恢复，虽然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但至少能正常干活了。
李工自从被魏小军说过之后，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不再刻意刁难，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苛刻依然时不时流露出来。
这天傍晚，张老大刚下工回到宿舍，正准备用热水泡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手机就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是小涛打来的。自从上次不愉快的通话后，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张老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视频。屏幕那头，小涛穿着时髦的卫衣，背景是大学宿舍。
"爸，我们学校要求大四学生必须实习了。"小涛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得准备正装面试，你给我转两千块钱，我买套西装。"
张老大心里一沉。两千块，这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他自己的信用卡还欠着一万多，每个月都要还最低还款额。
"一定要买这么贵的吗？便宜点的不行？"张老大试探着问。
"便宜货怎么穿得出去？"小涛嗤之以鼻，"同学们都买名牌，我穿个地摊货去面试，不是丢人吗？"
张老大叹了口气："可是爸爸最近手头紧，信用卡还欠着钱..."
"又来了！"小涛打断他，"我妈从来不说这种话！"
提到刘芳，张老大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前几天老家亲戚传来的消息，说刘芳的婚礼筹备得十分奢华，光是婚纱就花了上万块。
"小涛，爸爸真的不容易..."张老大试图解释，"爸前段时间受伤，花了不少医药费..."
"那是你自己不小心！"小涛毫不留情，"别找借口了！到底转不转钱？"
张老大看着视频里儿子不耐烦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心寒。这就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这就是他省吃俭用供上大学的孩子。
"实习单位找好了吗？"他换了个话题。
"正在找呢！没西装怎么面试？"小涛的语气越发不耐烦，"你快转钱吧，我约了同学晚上出去吃饭。"
张老大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的信用卡已经透支不出钱了。最后只能说："爸现在真的没钱，等发了工资再说吧。"
"就知道你会这样！"小涛怒气冲冲地挂断了视频。
同宿舍的老马看出他情绪不对，关心地问："怎么了？儿子又要钱？"
张老大苦笑着点头："说要买西装实习，要两千块。可我信用卡还欠着一万多，哪来的钱啊。"
老马摇摇头："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两千块够咱们干多少天的活了！"
是啊，两千块。张老大在心里盘算着：够给母亲买三个月的药，够他还两个月的信用卡最低还款额...
但为了儿子的前途，他不得不想办法。
几天后，张老大忍不住问儿子西装买了没有，面试情况如何。小涛只回了一句："同学们都买了，就我没有。面试都没去成。"
字里行间透着埋怨，仿佛找不到实习是张老大的错。
张老大心里不是滋味。他一个工地工人，在南方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人脉帮儿子找实习？倒是刘芳和新欢可能有些关系，但张老大拉不下这个脸去求他们。
十一月初，小涛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兴奋："爸，我找到实习单位了！是一家大公司！"
张老大心中一喜："真的？什么公司？"
"一家房地产公司，做营销策划的。"小涛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就是实习期没工资，还要交一千块押金。"
张老大的心又沉了下去："怎么还要交押金？"
"说是怕我们中途不干了，都这样的。"小涛催促道，"你快转钱吧，下周就要报到了。"
张老大看着手机银行APP里仅有的几百块余额，和那张已经刷爆的信用卡，陷入了两难。最后，他咬咬牙说："爸想想办法。"
那天晚上，张老大辗转难眠。最后，他只好向老马开口借钱："老马，能借我一千块吗？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老马叹了口气，给张老大转了一千元钱："转过去了。不过老张，我得说你两句，你不能老这样惯着孩子。"
张老大感激地接过钱，第二天一早就给儿子转了过去。他安慰自己：只要儿子能好好实习，顺利毕业，这些投入都值得。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发展。
十一月中旬，张老大偶然得知小涛根本就没在什么房地产公司实习，而是整天和一群朋友吃喝玩乐，最近还新买了一台昂贵的游戏笔记本。
张老大如遭雷击，立即给儿子打电话质问。
小涛起初还支支吾吾，最后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同学们都有最新款的游戏本，就我没有！实习那点破事着什么急？反正最后都能找到！"
"所以你骗爸爸的钱，就是为了买游戏本？"张老大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这一千块是爸爸向工友借的吗？"
"那你去找个赚钱多的工作啊！"小涛反唇相讥，"整天在工地上混，能挣几个钱？我妈随便给我的零花钱都比你一个月工资多！"
电话被挂断了。张老大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为什么？为什么儿子会变成这样？他想起小涛小时候，虽然调皮，但本质不坏。是什么让他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挥霍无度的人？
是刘芳的溺爱吗？是大学里的不良风气吗？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败？
那天晚上，张老大破天荒地没有吃饭，一个人坐在工地角落发呆。老马找来时，他正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出神。
"怎么了？又跟儿子吵架了？"老马在他身边坐下。
张老大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老马，你说我该怎么办？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老马叹了口气："孩子变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不如冷处理一段时间。"
"可是实习怎么办？毕业怎么办？"张老大焦虑地说，"他这样混下去，将来怎么办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马拍拍他的肩膀，"你尽力了，问心无愧就好。他现在这样，你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唠叨，不如让他自己碰碰壁，吃吃亏，也许就懂了。"
张老大沉默不语。道理他都懂，但做起来太难。那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歪路？
第二天，张老大给儿子的辅导员打了电话，委婉地询问实习情况。辅导员表示学校确实要求实习，但并没有规定要交押金，而且正规公司通常会提供实习补贴，而不是向实习生收费。
张老大的心彻底凉了。小涛不仅骗他，连实习的事可能都是编的。
他犹豫再三，还是给刘芳发了条消息，想和她谈谈儿子的事。毕竟小涛也是她的儿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堕落。
刘芳的回复很快来了，却充满嘲讽："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你放心吧，我男朋友已经帮小涛安排好了实习单位，下周一就报到。不像某些人，一点忙都帮不上！"
张老大看着这条消息，苦笑着摇摇头。他本来还想提醒刘芳注意小涛最近的行为，现在看来是多余了。
周末，小涛破天荒地主动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他穿着崭新的西装，背景是一间豪华办公室。
"爸，看我的新办公室怎么样？"小涛得意地切换镜头，"我王叔帮忙找的实习单位，还是跨国企业呢！"
张老大仔细看着视频里的环境，确实像模像样。但他还是忍不住问："真的去实习了？不是骗爸爸吧？"
"你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小涛立刻不高兴了，"不信拉倒！以后有事别找我！"
视频被挂断了。张老大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他希望儿子真的去实习了，但又害怕这又是一场骗局。
接下来的几周，小涛偶尔会发一些在办公室的自拍照，或者说一些工作上的事，听起来确实像在实习。张老大稍稍放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