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能站在原地，看着她被老师们簇拥着走远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兴奋是有的——一个一线明星，对着他压低声音说话，用那种眼神看他——但也有别的什麽东西，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兴奋底下。
那天傍晚，秦立能在校门口等到了林婉萍。
她换了身衣服，戴了顶棒球帽和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快，在他面前停下之後第一句话是：「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秦立能带着她去了学校後门那条街上的一家奶茶店。
奶茶店角落的位置很隐蔽，墙上挂着一串假藤蔓，灯光昏昏黄黄的，没什麽人会注意到他们。林婉萍把口罩摘下来放在桌上，捧着那杯热奶茶，小口小口地喝。
秦立能坐在她对面，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今年高二？」林婉萍先开口了。
「嗯。」
「你……」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之前认识我吗？」
「认识。」秦立能诚实地说，「全校都认识你，海报贴了一周了。」
林婉萍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跟她台上那四十分钟里展现出来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它更软、更没防备，带着一点几乎可以称之为羞涩的东西。
「我也有点……莫名其妙，」她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我今天一看到你，就觉得……心跳得好快。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秦立能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你觉得奇怪吗？」林婉萍看着他，「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比你大那麽多岁，而且我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但是我……我真的控制不住。」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落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的五官一个一个记下来。那种专注让秦立能想起了涂真真，想起了她说「我等你」时的声音，想起了她站在楼梯转角白着脸的样子。
「林婉萍……姐，」他说，「你不用这样的。」
「我知道，」林婉萍立刻说，「我知道这不对劲。你不用管我，我……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我就是想……想跟你说说话。」
秦立能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空洞，也没有被压缩到极致的狂热。她看起来甚至比蓝海凝更「正常」，像一个真的对他有了好感的女人。但秦立能知道那是假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婉萍今天之前根本不认识他。
她走出这个奶茶店、脱离这个契约的影响之後，回头再想起今天下午的事，大概会觉得自己疯了。
他口袋里的册子又震了一下。
秦立能藉口去厕所，在洗手间里把册子掏出来。
「这个也不错吧？」字迹慢悠悠地浮现，「一线明星，身家过亿，多少人想跟她吃顿饭都排不上号。你现在让她坐在你对面喝奶茶，她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秦立能盯着那行字。
是他想看到的吗？
他想起几天前，他还是一个会被涂真真当众拒绝的、连三行情书都写不好的普通人。他走在走廊上，别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绊脚石。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老师点他回答问题的时候连他的全名都记不住。
那个秦立能消失了。
现在坐在奶茶店里、让林婉萍压低声音说「我控制不住」的秦立能，像是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借住着他的灵魂。那个秦立能拥有了一切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但他每次低头看自己的手，都觉得那些东西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