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家门打算脱鞋时，谭向晚闻到一股腥味。她以为是受伤飘出的血腥味，检查身体却没发现伤口。不过要是伤口深到血腥味弥漫，她现在大概无法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谭向晚再次弯下腰，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子。赤裸的双脚沾满泥沙，趾缝里夹着草屑，後头一道黑色足迹，从门外漫漫拖至玄关。原来是泥腥味，不是血腥味。谭向晚黯然垂眸，用肿着的双眼凝视污秽的双足。眼泪已被风乾，无处不在的空气正刺痛她的眼眶。门口整齐地摆着一双黑色的男性休闲鞋。宋和温竟然这麽早就回来了。谭向晚扶着墙，继续拖着脚往里走。但她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告诉他妈妈过世了。告诉他，她想要休息一阵子。一步一个黑色脚印。可是她好想睡一觉。她想躲进睡梦里，最好一觉不醒，让别人去擦那黑色的脚印。蹒跚走进敞亮的客厅，谭向晚环视一圈，看见宋和温坐在沙发上，衣服还没换。谭向晚放下手，离开墙边，继续一步一个脚印地朝宋和温跋涉而去。当她的影子投在茶几上，宋和温终於抬起头。看见她，他眼中似有错愕闪过。谭向晚猜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糟。「刚才??」我接到姐姐的电话。谭向晚刚启唇便停下。她影子投下的、宋和温刚刚低头望着的地方，静静躺着一张苍白晃眼的纸。正面朝他，文颠字倒，因此她用了一点时间才辨识出第一个字。离。离字起头的文书有多少？他们之间能沾上离字的词，又有多少？谭向晚下意识想扶住什麽，伸手却摸了个空，重心险些不稳。她看见宋和温把手放在纸上，轻轻将离婚协议书推向她。他用他一贯温柔的动作，将她的真心、承诺、期待、未来，原封不动地退还给她。「向晚，我们离婚吧。」从此他们不谈沧海，只剩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