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慎贝勒府时，玉娆正在给浣碧炖汤。
她提着食盒刚进院子，便见允禧从外头大步跨进来。
脸色铁青，衣袍带着一路疾行卷起的风尘。
他径直往正屋去，连门口的丫鬟行礼都顾不上应。
玉娆捻紧丝帕，提裙快步跟上。
屋里，浣碧正靠在床头，右臂依旧白布缠绕。
允礼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药碗，小心替她擦拭嘴角。
允禧这般神色闯进来，他眉头微皱，将药碗搁下。
“怎么了？”
“十七哥，皇兄要派你去打准噶尔！”
允禧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却压不住那满腔的惊怒
允礼缄口不言，指节微微攥起。
玉娆手里的食盒“咚”地一声落在桌上。
她几步冲到床前：
“什么？这怎么行！
“二姐姐如今怀着身孕，又受了伤，正需要人照顾。
战场上刀剑无言，谁知道是什么光景。”
允禧烦躁地踱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愤懑：
“我已经上了好几道折子，请旨代十七哥出征。
可皇兄那边折子递进去，就像石沉大海。”
明知十七哥刚遇刺，福晋还受着伤，偏偏这个时候派他去打仗？皇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浣碧静坐在软榻上，右臂的伤处还隐隐作痛。
她低垂眼帘，指尖覆在小腹，一言不发。
前世的画面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前世再迟些时候，摩格已坐稳准噶尔可汗之位，野心滔天。
亲率四十万大军直逼雁门关，边关烽火连天，皇上一纸圣旨，便将王爷派往西北督军。
她那时慌得六神无主，拉着玉娆连夜进宫求长姐甄嬛出面求情，可话刚说出口便悔了。
皇上本就对王爷与长姐的旧事耿耿于怀，疑心重如磐石。
长姐但凡多说一句，便是引火烧身；再者，满朝文武皆以家国为重，玉娆与允禧尚且愿为国效力。
她一味阻拦，倒显得只顾私情、不顾大局。
要来的，终究躲不过。
那份无力感，她至今记忆犹新。
但，这一次，终究不同了。
他们不是被动入局，而是早有筹谋的主动出击。
纵然皇上顺水推舟要将王爷推上战场，他们手中，亦早握了反击的筹码。
“二姐姐，你在想什么？怎么一直不说话？”
玉娆见她沉默，忍不住轻唤。
浣碧垂眸抚平袖角，从回忆的冰冷潮水中挣脱出来，声音低弱的开口：
“你们不必过于忧心。
依我看，皇上未必会点王爷的将。”
“不过是给王爷封些虚衔尊位，不会真正放权的。
浣碧的目光掠过他们，投向窗。
仿佛在剖析一局与己无关的棋：
“此番战事，关乎国运，皇上心中自有掂量。
这挂帅的人选，他定会‘酌情’，反复权衡，挑选他最信得过、也最能掌控之人。
所以，眼下没什么好担心的。”
玉娆和允禧皆是一愣。
“至于允禧，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历练。”
允礼眉心那道浅淡竖纹又深几分。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建功立业，效力沙场，原是本分，也是臣民当为之事。
若皇兄真有旨意，让我领兵出征，我自当披甲上阵，绝无二话。
但军功上，敦亲王和年羹尧却是前车之鉴。”
话音落下，他喉间微顿，一段尘封的旧事，便这般无声压上心头。
年羹尧当年平定西北叛乱，战功赫赫，威震朝野。
回京之后，赐双俸，加九锡，恩宠一时无两。
可不过三年，便以“谋反”之名全家或流放或问斩。
罪名是真是假，早已无人敢问。
敦亲王，先帝第十子，同样是当今皇上的弟弟。
最后革去亲王爵，贬为庶人，终身圈禁宗人府。
“从前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皇兄要用我，我便去，功高震主也好，鸟尽弓藏也罢，左右不过一条命，我担得起。”
“可如今……”
有了她和孩子，是软肋也是牵挂。
浣碧何尝不懂他的未尽之语。
“十七哥，你放心。
若皇兄真让你去，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魉，我替你盯着。
咱们兄弟，生死一处。”
允禧还要再说，却被门外忽然急促的脚步打断。
下人慌张的通传声，由远及近。
随之而来的是明月气喘吁吁的：
“王爷！福晋！府里来人传话，说……
说让二位主子快回去一趟，出事儿了！”
屋里四人齐齐抬头。
玉娆脸色一变：
“出什么事了？”
“来人没说清楚，只说是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