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本是丰收祭祖的重大节日,不同于往常,今年的重阳节冷清不少,先是八月河东水灾,掌管三司的蔡京亲赴河东赈灾,花费几百万两银子收效甚微,眼看着要入冬 ,几次上书朝廷筹集赈灾款都被梁师成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这让远离政治中心的蔡京大感不妙。
再者最让赵天子无心打理朝政的还是与金国结盟之事,早些年赵良嗣泛海渡金次次以诏书来往宋金,在正式结盟后,赵良嗣提议宋国应以国书对国书,然而这样尊重盟国的建议并没有引起朝堂上几位肱骨大臣的重视,就连赵天子也觉得金国趋于东北,以国书作为外交礼节显然过于隆重,女真不过是一外族,怎么能与中原王朝相提并论?
让赵天子没想到的是,因为此事,赵良嗣在抵达金国后遭到金国上下一片质问与训斥,完颜阿骨打气愤至极,他亲笔书信一封,信中对赵天子指名道姓训斥,语气更是咄咄逼人,完全不把这位赵家天子放在眼里。
女真都统完颜宗翰听闻此事后愤恨地骂道“宋人皆是眼高于顶的卑劣小人”,更是极力劝阻完颜阿骨打放弃与宋国联盟,在他看来,以现在金国兵锋之盛,完全可以将辽国覆灭。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随着金国不断会师南下,辽国庞大的版图已被蚕食过半,辽国主耶律延禧在数次兵败后才真正醒悟过来,多次想要筹集兵马要将还未起势的金国覆灭,然而辽国内部更是混乱,枢密使萧奉先祸乱朝政,导致辽国内部人心惶惶都不敢领兵出战,耶律延禧无奈只得让众将士坚守中京大定府。
然而完颜阿骨打并没有采纳完颜宗翰的建议直接回绝赵良嗣,而是一边将宋使扣押下来,一边整顿兵马继续南下。
赵家天子得知赵良嗣等人被扣押在金国后,心生悔意,下令焚毁与金国来往的所有密信,并严令知晓此事的朝中大臣切勿再提宋金联盟之事,自己则整日跪坐在列祖列宗灵位前,不知是在忏悔还是乞求。
……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谷来镇之事也随着商队之口一路翻山越岭来到光化军,与刘季在随州听到的传闻大相径庭,无非是知州家的公子为了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与沈家公子争风吃醋,过程如何如何凶残等等,百姓们也不管真假,反而是听到酒馆掌柜相貌时格外在意,脑子里浮想联翩。
宋元振作为京西南路安抚使对这位十年未见的林家侄子可谓是想念之极,谷来镇传闻他也有所耳闻却并不以为意,反而是一脸轻松,这让身旁副将甚是疑惑。
副将知晓宋林两家之间的渊源,不禁疑惑道:“宋大人为何不担心?林家公子如此轻浮,府里的几位小姐若是得知心生间隙,怕是到时候不好与林大人交代啊!”
宋元振呵呵一笑,神秘道:“陈副将,你可知这京西南路驿站上下皆是光化军泰山营中退下来的将士?”
陈副将点了点头道:“末将知晓,可这与林家公子又有何关系?”
“所谓谷来镇之事实际情况驿卒早有回禀,与百姓之言天差地别,所以啊,我倒是不担心林贤侄的品性如何!”
陈副官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而在宋府的后花园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花园里,五六名府中仆人正精心打理着上百盆盛开的秋菊,三位楚楚动人的俊俏姑娘围坐在凉亭桌前晒着太阳。
姑娘们衣着鲜艳,皆是一等一的上好丝绸所制,身着绿色衣裙的女子怀中抱着一只通体褐色的幼猫,这只从西域商人手里花重金买下的幼猫是她的心爱之物,走到哪里抱到哪里,不许任何人触碰。
身旁坐着的是年纪与她相仿的年轻女子,衣着却与她天差地别,身着一件盛夏薄纱,颜色略显老气,嘴里念念叨叨着,眼神却始终盯着绿衣女子怀里的幼猫。
另一位姑娘则是身着淡黄色长裙,裹着一件不算厚重的披风,立志做一名江湖女侠的她面前放着一柄略显秀气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数颗耀眼玉石,看上去就价值连城。
三人有说有笑,直到从院门外走进一名清秀丫鬟时,三人才齐齐看向那名丫鬟,绿衣女子率先问道:“荷花,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那名叫荷花的丫鬟低着头腼腆道:“回禀大小姐,奴婢在市井街头打听了一圈,有些眉目了!”
身着薄纱的女子伸手想要挑逗一番绿衣女子怀中的幼猫,却被绿衣女子一巴掌拍在手臂上,她白了一眼绿衣女子嘴里嘟囔道:“大姐,你也真是,人家就想摸一摸也不行吗?”
绿衣女子不去理睬她,反而催促道:“荷花,讲来听听,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也瞧一瞧多年未见的小弟到底做了些什么好事,竟一路传到了光化军!”
荷花不敢怠慢,连忙说起谷来镇的事,说到林萧与酒馆掌柜柳叶眉在马车中时不知该如何描述,支支吾吾道:“听酒楼里的人说,林公子与柳掌柜在马车中……总之林公子离开谷来镇时,那酒馆掌柜还目送了许久!”
绿衣女子一边抚摸着怀中幼猫一边笑出声来,只听她笑道:“有机会倒是想见识见识这名女子,有趣的很!”
“在马车中做什么?荷花,你怎么吞吞吐吐的!”,身着薄纱的女子嘟囔道。
荷花面色绯红,想来自己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她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回道:“回禀二小姐,就是行男女之事……”
那年轻女子面色平静地“哦”了一声并未有何触动,转头又看向那幼猫,嘟囔道:“改日也让爹爹给我买一个,哼!”
一直坐在一旁身着淡黄色长裙的女子拿起桌子上的长剑站起身寻问道:“荷花,你是说林公子有些拳脚功夫,不知是否有人见他出过手?”
荷花仔细思索一番后,点头道:“回禀三小姐,奴婢猜测应当是会一些,不过打断沈一笑和他手下双腿的都是林公子的护卫所为,并未有人见识过林公子出手,所以荷花也不敢肯定!”
只见女子抽出长剑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后又收剑入鞘,将长剑丢在桌子上眼神黯淡,失落道:“唉,那就是不会功夫了,若是有些武艺该多好,就算他与那女子暧昧也没关系,可惜了!”
身旁两位姐姐见状捂嘴痴笑,她们这位一心想持剑行走江湖的三妹梦寐以求想要找一个身怀绝技的如意郎君,只可惜事与愿违,她们那位多年没见的堂弟看来也是个只知玩乐的公子哥。
正在这时,一身男装的俊秀公子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鸟笼子,走到三名女子身前,扔下鸟笼子,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前,愤恨道:“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就不应该带着他玩,现在想想真是气死我了!”
绿衣女子吩咐丫鬟将鸟笼拿走,生怕鸟叫声吓到了幼猫,她宽慰道:“好了,四妹,爹又没说让你一定得嫁给他,你怕什么?再说了有你二姐三姐在,哪一个不比你长的俊俏,日后林堂弟来提亲……”,说到这绿衣女子突然笑道:“不得不羡慕林堂弟的福分,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任他挑选,天底下就再没有这般好事!”
听见“四妹”这个称呼,趴在桌前的俊秀公子哥坐直了身子,低头看向自己高耸挺拔的胸脯气愤道:“大姐,我要是个男的该多好,作女的可真不自在,爹总是逼着我做女红,爹爹好烦人!”
绿衣女子走到女扮男装的四妹身前,伸手勾起她的脸蛋戏弄道:“这是谁家的公子长的可真秀气,敢问公子可有婚配?”
被绿衣女子唤作四妹的公子哥喜笑颜开,待她褪去男装放下盘在头顶的长发时却是英气十足,一副女生男相的俊秀面孔。
这四位正是宋元振的爱女,长女宋思春,次女宋慕夏,三女宋念秋,幼女宋齐眉。
四人相貌自然是没得说,就连朝中不少大臣都想着巴结宋元振这个手握实权的亲家,隔三差五差遣自己的儿子前往光化军林府拜会,而宋元振一心想要林萧做自己的女婿,对京城中这些公子完全看不上眼。
说到四个女儿,宋元振最为疼爱的还是幼女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