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母还真把一家人都叫回来了。
老大李国庆带著媳妇先到的，老三李志远还没来。李云霄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李国庆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看见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老二回来了。”
李云霄“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李大嫂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著笑。
“云霄休几天假啊？”
李云霄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
“大嫂，明人不说暗话。你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李大嫂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国庆赶紧打圆场。
“怪我，忘了告诉她，你退役的事。”
李云霄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李国庆也不解释，又问：“你接下来准备干嘛？”
“进军区医院。”
李云霄说得轻描淡写。
“爸帮你办的？”李国庆问。
李云霄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多大了还靠爹。”
李国庆的脸白了一下。李大嫂在厨房门口站著，脸色也不好看。
李母在旁边听著，拉了拉李云霄的袖子。
“你少说两句。”
李云霄挣开她的手。
“实话实说而已。”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爸和老三什么时候回来？”
李母也往门口张望。
“应该快了。”
李云霄站起来，往楼上走。
“我上去了。等爸和老三回来，咱们爷四个商量一下分家的事，还有以后父母养老的事。”
李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国庆坐在沙发上，端著水杯，半天没动。
李大嫂回到厨房，把锅铲摔得叮噹响。
楼上，李云霄躺在床上，听见楼下隱隱约约的声响，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分家的事，得趁热打铁。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烦。他得赶紧把这事办了，赶紧去医院报到，然后把王春娶回来。
他摸出兜里那张记帐的纸，看了看，又折好塞回去。
二十块钱，够王春花一阵子了。也不知道她今天买了什么。
李父刚回来，李云霄就下楼了，他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爸，既然回来了，咱们说说分家的事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父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著这个最没存在感的儿子。
“你说什么？”
李云霄语气很平。
“分家。”
李父声音沉下来。
“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说分家？”
李云霄没被他嚇住，直接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爸，你一个大老粗，这辈子能干到副师长，已经是顶天了。你也別想往上走了，毕竟你也不小，该退就退了吧。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李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个逆子！”
“我是逆子。”
李云霄点点头，一点没否认。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国庆，又看了一眼躲在厨房门口偷听的李大嫂，收回目光，声音放平了些。
“大哥大姐是你头一个婆娘生的，你心疼他们从小没娘，一直偏向他们。我认。”
李母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云霄继续说：“小时候家里穷，好吃的紧著大哥大姐先吃，好衣服紧著他们先穿。我捡大哥剩的，老三捡我的。这些我都不说了。”
他顿了顿。
“后来大哥进了部队，靠著你这个副师长亲爹，让他一路坦荡。大姐嫁人，你给置办嫁妆。老三上军校，你给他找关係送进去。我呢？”
他看著李父。
“我十八岁当兵，一个人去的。到了部队没人管没人问，自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管过我什么？”
李父没说话。
李云霄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我不怨你。你偏心偏了一辈子，改不了了。我也不指望你改。”
他坐直了身子。
“但这家得分。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我也不多要。分完了，各过各的，以后你们养老，该我出的我出，该我管的我管。”
李父看著他，很久没说话。
李国庆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大嫂从厨房门口缩回去了，厨房里安安静静的。
李母坐在角落里，眼眶有点红。
李云霄等了一会儿，站起来。“等老三回来，咱们再细说。我先上去了。”
他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
“爸，”他没回头，“我不是跟你赌气。我就是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
老三李志远终於回来了，风尘僕僕的，一进门就嚷嚷：“二哥！你真回来了？”
李云霄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
“坐吧，等你半天了。”
李志远在他旁边坐下，左右看了看。李父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李母坐在角落里，手里攥著条手绢。李国庆低著头，李大嫂挨著他，一声不吭。
李云霄开口了。
“既然老三回来了，咱们就说说分家的事吧。”
李志远愣了一下。
“分什么家？”
“我28了，”李云霄说，“你也24了，该成家了。”
李志远眼睛转了转，忽然凑过来。
“哥，你有对象了？”
李云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
“还不算是对象，她还没答应我。”
李母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
“谁家闺女？家里什么条件？”
李云霄看了他妈一眼。
“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跟你过。”
李母急了。“你要是找个山沟里的，我可不答应！”
李云霄冷笑一声。
“你不答应？那你倒是帮我找啊。你又不帮我找，我找个什么样的你就別管了。我喜欢就行。”
李母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李志远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
“哥，你对象什么样？好看不？”
李云霄嘴角弯了弯。
“好看。”
“多好看？”李志远追问。
李云霄想了想，说：“比大嫂好看。”
李大嫂的脸一下子黑了。李国庆咳嗽了一声。
李志远笑得更欢了。
“那姑娘干什么的？”
“大学生，”李云霄语气里带了点得意，“京都师范大学的。”
李母愣了一下。
“大学生？人家能看上你？”
李云霄不乐意了。
“我怎么了我？我差哪儿了？”
李母上下打量他一眼。“你28了！”
“男人三十一枝花，”李云霄说，“我俩愿意就行。”
李母还想说什么，李云霄摆摆手。
“行了，別说我的事了。说分家。”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摊在茶几上。
“这家怎么分，我说个方案。你们听听，不行再商量。”
客厅里安静下来。李父盯著那张纸，没说话。李国庆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李志远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李云霄靠在沙发上，等著他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