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营地暂行管理条例》的颁布,像一剂强心针,让混乱的营地迅速走向有序。
工分制度激发了大部分人的劳动热情,各组分工明确,防御工事的修建速度明显加快,仓库里的物资也开始被系统地清点分类。
白天,营地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锤击声、号子声、车辆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久违的生机。
阳光之下,阴影也随之滋生。
任何制度的建立,都伴随着利益的重新分配和人际关系的微妙调整。
矛盾,在看似平稳的水面下悄然涌动。
最初的裂痕,出现在一次例行的物资分配日。
后勤组仓库前,排起了长队。王磊带着几个助手,严格按照工分账簿,发放着食物和日用品。
大部分人都安静等待,轮到自己时,领取对应份额,默默离开。
轮到搜寻组的孙浩时,他身后一个原“黑熊帮”的降卒,名叫黑皮,看着孙浩领到的那份明显比自己厚实一些的压缩饼干和一小块火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哼,不就是出去转悠两圈,运气好捡点破烂回来嘛,工分凭啥比我们垒墙的高?”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队列里却格外刺耳。
孙浩脸色一僵,他性格内向,不善争执,但黑皮的话无疑否定了他多次冒险外出搜寻的功劳。
旁边几个建设组的人也投来复杂的目光,他们每天风吹日晒,搬运重物,确实辛苦。
“你说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是雷豹手下的一个战斗队员,和孙浩关系不错,“孙浩他们上次差点被那群跑得快的丧尸包了饺子!捡破烂?你他妈去捡一个试试?”
黑皮仗着身强力壮,又是老油条,梗着脖子反驳:“老子以前也是刀头舔血的!现在天天搬砖,工分还少,找谁说理去?”
眼看争吵就要升级,王磊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工分是叶首领和各位组长定的规矩,按贡献分配!有意见可以按程序提,别在这里闹事!”
事情暂时被压了下去,但不满的情绪却像瘟疫一样在部分老成员(尤其是原黑熊帮降卒和早期加入但无特殊技能的幸存者)中蔓延。
他们觉得新制度偏向有技术、敢冒险的人,自己干着最累最基础的活,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而一些新加入的、有专业背景的人(如金教授、后来救回的机械师),虽然贡献突出,但也因为快速获得较高工分和相对好的待遇,引起了一些老成员的嫉妒。
矛盾在一次任务分配中爆发。
建设组需要人手将一批沉重的钢材运到围墙加固点。
老李分配任务时,考虑到黑皮等人力气大,安排他们负责最重的核心部分。
黑皮和几个同伴却以“工分太低,干这活不值”为由,消极怠工,聚在阴凉处偷懒。
而同组几个新加入的、身体相对瘦弱但干活卖力的年轻人,则咬着牙超额完成了任务。
老李将情况汇报给了内务组金教授和刘威。
金教授试图调解,讲了一番“同舟共济”的道理,但黑皮等人表面唯唯诺诺,背后依旧阳奉阴违。
刘威主张按规矩严惩,扣罚工分。
消息传到叶凡耳中时,他正在和雷豹、赵铁柱商讨下一步对体育馆方向的侦查计划。听完汇报,叶凡沉默了片刻。
“走,去看看。”他放下地图,站起身。
叶凡没有直接去工地,而是先去了后勤组仓库,查看了近期的工分记录和物资分配清单。
然后又去了医疗组,询问了最近因工受伤人员的治疗和营养补给情况。
最后,他才带着核心成员,来到了建设组的工地。
工地上,气氛明显不对。
黑皮几个人躲在角落,看到叶凡等人过来,才懒洋洋地起身。而另外几个超额完成任务的年轻人,则满头大汗,脸上带着委屈和不平。
叶凡没有立刻发火,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觉得工分分配不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黑皮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叶首领,不是我们不干活,是……是觉得这工分算下来,干多干少一个样,还不如省点力气。”
“哦?”叶凡看向老李,“李师傅,运输这批钢材,标准工时和工分是多少?超额完成,奖励工分又是多少?”
老李拿出本子,详细汇报。标准工分确实不高,但超额奖励是明确规定的。
叶凡又看向那几个年轻人:“你们超额完成了多少?觉得奖励合理吗?”
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报告叶首领,我们比标准多运了三分之一!奖励工分是按规定给的,我们没意见!就是……就是觉得有人偷懒,对我们不公平!”
叶凡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黑皮等人:“听到了?规矩是明的,奖励也是明的。你们有力气,是优势。但优势不用在正道上,就是浪费。营地不养闲人,更不养破坏规矩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今天,所有参与运输的人,按实际完成量,重新核算工分,该奖的奖。
黑皮,你们几个,今天工分全部扣除。并且,未来三天,负责清理营地所有厕所和垃圾堆,算作惩罚。再有下次,驱逐出营地。”
处理结果干脆利落,赏罚分明。黑皮等人脸色惨白,不敢再辩驳。
那几个年轻人则露出了感激和振奋的表情。
但叶凡的话还没完。他看向所有在场的营地成员,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有人觉得新规矩让自己吃亏了。觉得老资格应该享受特权,或者觉得冒险的人不该拿那么多。”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思索的老成员,也扫过一些暗自庆幸的新人。
“但我告诉你们,这个营地,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的努力!雷豹他们流血打仗,是贡献!孙浩他们冒险搜寻,是贡献!老李他们垒墙建房,是贡献!陈师傅他们管好后勤,是贡献!林薇她们救死扶伤,也是贡献!甚至,每一个遵守秩序、不添乱的人,都是贡献!”
“工分制度,就是要让每一种贡献都被看见,被衡量!让肯出力、有本事的人过得更好!这,才是公平!只有这样,营地才能越来越强,大家才能活得更好!如果有人只想躺着吃白食,或者仗着点资历就想搞特殊,那我告诉你,这里不欢迎你!”
一番话,掷地有声。既维护了制度的权威,也阐明了制度的初衷,更强调了集体的重要性。
不少之前心存疑虑的人,都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矛盾暂时被压了下去。但叶凡知道,根源在于资源和发展的不足。
只有不断获取更多资源,让蛋糕做大,才能从根本上缓解内部矛盾。
几天后,转机出现了。
搜寻组在一次对更远区域的探索中,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半山腰的、几乎完好无损的小型农业研究所!
里面不仅有保存完大量种子和农业书籍,更有小型气象站、灌溉设备,甚至还有几台太阳能电池板!
这个发现,让整个营地沸腾了!这意味着食物自给的可能,意味着能源的突破!
资源的注入,如同甘霖,极大地缓解了内部的紧张气氛。
人们看到了更光明的未来,对制度的认同感也增强了。
叶凡趁热打铁,宣布将根据这次重大发现,对搜寻组全体成员进行重奖,并拨出部分资源,用于改善全体成员的基本生活条件。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叶凡就像一个精准的秤砣,努力平衡着营地内部各方势力与利益,维系着这来之不易的团结。
他知道,人心是比丧尸更复杂的战场,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