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的浪涛吞没最后一缕星光时，墨云看到了人族的战旗。不是记忆中残破的麻布，而是用星蚕丝织就的赤底金纹旗，在三百艘玄武战船的桅杆上猎猎作响。
"禀盟主，天工坊最新研制的碎星弩已列装完毕。"独臂老者单膝跪地，断腕处嵌着机关炮，"按您吩咐，箭簇都淬了龙血。"
墨云指尖拂过剑柄上新刻的阵纹，那是昨夜银玥用星魄绘制的破界符。他望向舰队最前方的朱雀旗舰，甲板上的银发少女正在调试浑天仪，颈间缠着抑制虚纹的鲛绡。
"报——神族先锋已突破第三星链！"
海天相接处亮起金色旋涡，十二艘鎏金楼船破浪而出。银玥突然按住剧烈震颤的浑天仪，扭头朝墨云喊道："是刑天的本命神器'葬天轮'，小心时空乱流！"
话音未落，第一艘玄武战船已被旋涡吞噬。墨云御剑腾空，太初剑引动归墟海的混沌之气："变阵！坎离方位起烽火！"
幸存的战船同时抛出海楼石锚链，三百道青光交织成网。当神族楼船触及光网的刹那，船体表面的防御神纹竟开始消融。银玥趁机启动浑天仪，星光照亮海底——十万具机关傀儡破水而出，掌心喷射的龙炎在神族舰队间炸开血雾。
"墨云，你竟敢用我族龙炎当武器！"敖清化作人形落在他身侧，龙角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不过...烧得真痛快！"
神族旗舰突然传出钟鸣，时空乱流化作金色巨手抓向银玥。墨云正要回援，脚下海水突然凝结成镜——镜中浮现出第十域的星空图，某个声音在识海响起："傀儡安敢噬主？"
太初剑险些脱手，墨云看到剑身映出的自己竟生着三只眼。银玥的惊叫将他拉回现实，葬天轮已锁住朱雀舰的桅杆。
"阿玥！"墨云捏碎剑柄处的琉璃心碎片，七彩霞光笼罩全身。这是他与灵素约定的禁术：每碎一片情魄，可换半刻无敌。
剑光斩断时空的瞬间，墨云看到了因果线。三百条金线从神族修士天灵盖伸出，全部系在葬天轮中心的青铜罗盘上。他福至心灵地刺出第十三式追月剑法，剑尖精准点中罗盘中央的虚眼。
神族旗舰突然集体自爆，冲击波掀翻半数玄武战船。银玥在坠海前被墨云接住，少女后背的鲛绡被气浪撕碎，露出蔓延到蝴蝶骨的虚纹。
"你用了情魄..."银玥指尖抚过他胸口的裂纹，"不是说好等我找到替代之法..."
墨云封住她几处大穴，太初剑挑起浪花化作冰舟："灵素说归墟海底有我要的答案。"
两人下潜三万丈时，海水突然消失。归墟之底竟是倒悬的星空，无数青铜棺椁悬浮其中。银玥的星纹自动浮现，与某具刻着月纹的棺椁共鸣。
棺盖开启的刹那，墨云瞳孔骤缩——棺中女子与银玥九分相似，眉心却生着龙角。更骇人的是，她手中握着的断剑，正是太初剑缺失的剑尖！
"娘亲的龙族分身..."银玥触碰棺中人的瞬间，记忆如潮涌来。她看到月璃剖开龙腹取出逆鳞，看到自己出生时天降血雨，看到第十域使者将青铜罗盘交给神族大祭司。
墨云突然挥剑斩向虚空："看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么？"
剑气撕开伪装，第十域使者白袍银面，手中罗盘与葬天轮同源："观察者编号九五二七，记录完毕。实验体墨云已突破桎梏，建议启动清洗程序。"
银玥的星链缠住使者手腕："你们究竟是谁？"
"造物主。"使者轻弹星链，银玥整条右臂瞬间结晶，"顺便说，你体内的虚族圣女是我们第一百三十四号失败品。"
墨云抱住瘫软的银玥，发现她结晶化的手臂正在吞噬星魄。太初剑感应到主人杀意，剑尖与棺中断剑融合，迸发的光芒竟让使者后退半步。
"有趣。"使者抹去袖口裂痕，"低维生命居然能伤到...什么！"
敖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龙爪洞穿其胸口："龙族的空间天赋，可不止腾挪之术。"掏出的心脏竟是机械构造，齿轮间流转着星沙。
使者身形虚化，声音却从每个棺椁传出："提醒一下，你们杀的只是投影。"所有青铜棺突然调转方向，棺盖上的封印阵同时亮起，"清洗程序倒计时：十、九..."
银玥突然将星核按进墨云胸口："还记得第十九式吗？"她结晶化的手臂开始崩解，"这招叫'同归'。"
太初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剑锋所指之处，棺椁封印尽数破碎。墨云抱着逐渐透明的银玥冲向中央罗盘，身后是十万龙魂开道。
"...三、二、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归墟海底升起青铜巨门。门缝中溢出的不是毁灭光束，而是潺潺流水声。银玥最后一片衣角消散前，在墨云颈间留下带血的齿痕：
"活下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