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还亮著最暗那档。
周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但没在看，拇指搁在屏幕边缘，没动。
两扇门都关著。
走廊左边是主臥，张雪妍的。右边是侧臥，小燕的。
他想了几秒。
张雪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的是那件深灰睡裙，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髮半干，路过走廊时步伐平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燕关门的那一下倒是很响。
杏色吊带裙。
他起身，把电视关掉，走进走廊。
脚步在侧臥门前停下。
敲了一下。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匆忙拽起来盖住了什么。
“康哥你来啦？”
“开门。”
又过了三秒，门开了一条缝。
小燕站在门后，刚才那件杏色吊带裙还穿在身上，但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开衫，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颗。
她低著头，耳朵和脖子连成一片红。
“我刚想换掉……”
周康推门进去，隨手把门带上。
室內只亮著床头那盏小夜灯，橘色的光把她整个人的轮廓描出来，开衫太大了，遮住了裙子的大半，但肩带从领口边缘露出一截，杏色和白色交界的那条线，在暖光下格外明显。
“扣子解开。”
小燕的手指摸到最上面那颗扣子，停住了，声音比蚊子还小：“你说的在家穿的……是这个意思吗？”
“你觉得呢。”
小燕没吭声，但手指动了，一颗一颗地把扣子解开。开衫滑下肩膀，落在手肘弯里，露出底下那条裙子的全貌。
细吊带，杏色棉料贴著身体，腰线收得服帖。
她两只手下意识又要往胸前交叉，被周康一把拉住手腕。
“说了別挡。”
“可是……”
“好看。”
小燕整个人从脸红到了锁骨。
周康鬆开她的手腕，抬手把她肩膀上歪掉的吊带正了一下，指腹擦过她肩头的皮肤，她打了个哆嗦。
“冷？”
“不冷。”
“那抖什么。”
“……你別问了。”
周康笑了一声。
他伸手关掉了小夜灯。
房间暗下来。
黑暗里小燕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不放。
“康哥。”
“嗯。”
“你轻点……”
“还没开始。”
“……”
床垫陷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杏色的吊带从肩头滑落，在黑暗中看不清落在了哪里。
小燕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缩在壳里，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话少得像个影子。但到了这种时候，她反而藏不住。
不是不想藏，是藏不住。
她会把脸埋在枕头里，但手指扣在周康后背上的力度出卖了所有克制。偶尔从喉咙里溢出的一两声短促气音，被枕头堵了大半，闷闷的。
周康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小燕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身体软了下去，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晃了晃。
小燕侧躺著，蜷在被子里，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脸上还残著没退乾净的红，嘴唇微微张著，下唇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她自己咬的。
周康把被子拉到她肩膀，手指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碎发。
她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手心的方向蹭了蹭。
周康等了五分钟，確认她彻底睡沉了，才起身。
穿好衣服，带上门。
走廊依旧很暗。
主臥的门关著，但门缝下面透著一线光，灯还亮著。
他推门进去。
张雪妍靠坐在床头，膝盖上还是那本物业管理手册，翻到了中间某一页。但她的眼睛没在字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墙的某个点上，发了会儿呆。
听到门响，她回过神，看了一眼。
“事情处理完了？”
语气和几小时前他从七楼上来时一模一样。
周康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
张雪妍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动作不急不缓，好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期之內。
“你在等我。”
不是问句。
张雪妍偏头看他，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晰，表情平淡：“不等你我也睡不著。”
“为什么。”
“隔壁那间的隔音不太好。”
周康嘴角抽了一下。
张雪妍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有一点点笑意，藏得不深。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只是在看书。”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不过下次可以考虑给侧臥装一层隔音棉，物业管理手册第七章有提。”
周康盯著她看了两秒。
这个女人，白天的时候沉默寡言，少有的几句话都踩在点上。
到了晚上，还是踩在点上，只是踩的不是同一种点。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到一边，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往后推。
张雪妍靠回枕头上，仰面看著他，没挣扎。
“后天就走了。”他说。
“嗯。”
“今晚补一补。”
张雪妍耳根热了，但嘴上还是那副腔调：“补什么。”
周康没回答，低下头去。
床头灯被碰灭了。
张雪妍和小燕不同。
她不会把脸埋进枕头里逃避，而是偏过头，死盯著窗帘的方向，牙齿咬著下唇，一声不吭。
但她的手出卖了她。
五指扣在他的手臂上，指腹陷进肌肉纹理里。
呼吸压在胸腔里往外挤，控制得很辛苦。
周康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叫出来。”
张雪妍闭著眼摇头。
“硬撑。”
“……我没有。”
话音还没落完就碎在了嗓子里。
夜深了。
张雪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心口的位置画著圈。
“周六到了那边，我穿哪套？”
“灰蓝色那条。”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定。”
“你不是在套话吗。”
张雪妍笑了，声音闷在他胸口：“我就是想听你说。”
周康拍了拍她的背。
安静了一会儿，张雪妍又开口：“小燕一个人在这边，你放心吗？”
“你觉得呢。”
“她看著软，但事情交给她不会出错。”张雪妍顿了顿，“就是……她一个人会怕。”
“两天而已。”
“你总说两天而已。”
周康没接话。
张雪妍也没继续，闭上眼，手指从他胸口慢慢滑到腰侧，搭在那里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变得平稳。
周康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