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水寒夜劫火初燃
灞水呜咽，寒月如钩。
废弃龙王庙内，寇仲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抹因长生诀淬炼而成的赤金炎芒尚未完全内敛，映得破败神龛上残存的彩漆都似在燃烧。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指节爆出沉闷的噼啪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在筋骨间奔流，灼热却驯服如臂使指——这是真正属于他的炎阳真罡。
“仲少？”徐子陵的声音自庙门处传来。他斜倚着腐朽的门框，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冰蓝薄雾，气息清冽如新雪初霁。长生诀至阴本源与他体内玄龟意境完美融合，冰魄真气流转间，连破庙角落蛛网上的夜露都凝成细碎霜晶。“感觉如何？”
寇仲咧嘴一笑，大步走到徐子陵身边，用力拍向他肩膀。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碰撞——灼热罡风与冰魄寒流——却未如往日般激烈冲突，反在接触的刹那激起一圈混沌涟漪，无声湮灭。“好得不能再好！陵少，咱哥俩如今这水火交融的本事，怕是连师父都…”
话音戛然而止。寇仲脸上的笑意僵住，目光越过徐子陵肩头，死死钉在河滩远处一点摇曳的火光上。
那是艘吃水颇深的旧商船，船头挂着一盏褪色的“宋”字灯笼。微弱灯火勾勒出船头一个纤细身影，正焦急地挥动着一方素帕。夜风送来她带着哭腔的呼喊，破碎却锥心刺骨：
“小仲——！小陵——！”
“素素姐？！”寇仲与徐子陵同时失声，如遭雷击！
那是素素！如姐如母，将他们从扬州泥沼中拉出来的素素！她怎会在此？那船上摇晃的灯火，分明是遇险求援的讯号！
“不好！”寇仲目眦欲裂，体内初成的炎阳真罡轰然爆发，足下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成粉。“救人！”他身形如炮弹般射出，赤金气焰撕裂夜幕，直扑河滩。
徐子陵紧随其后，冰魄真气流转足底，踏水无痕，如一道贴着河面疾驰的幽蓝流星。龟蛇桩带来的沉静心境被彻底撕裂，只剩下血脉相连的惊惶。他看得分明，素素身后船舷暗影里，几道鬼祟身影正悄然逼近！
“桀桀…果然钓到大鱼了！”阴恻恻的笑声自商船桅杆顶端传来。一个身披漆黑斗篷的身影如夜枭般滑落，袖口处三枚扭曲的蛇形金徽在月光下闪过幽芒——江淮杜伏威座下，蛇灵使！他枯爪般的手掌凌空一抓，三道细如发丝、淬着幽蓝毒芒的“蚀骨蛇梭”无声撕裂空气，成品字形射向徐子陵后心！
几乎同时，船舱轰然炸裂！十数名身着宇文阀玄黑劲装的死士悍然扑出，人手一柄寒光刺目的破甲弩，弩箭机括绷响如蝗群振翅！更有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撞破舱壁，巨斧裹挟着开山裂石的罡风，当头劈向寇仲！正是宇文阀豢养的凶兽，“碎岳”宇文狂！
陷阱！赤裸裸的杀局！杜伏威的毒砂与宇文阀的刀锋，竟在长安城外沆瀣一气！
“陵少小心背后！”寇仲狂吼，井中月呛啷出鞘，赤红刀罡如火山喷发，悍然迎向宇文狂的巨斧。“铛——！”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河水倒卷！狂暴的气浪将船头素素震得踉跄跌倒。
徐子陵心神剧震，蛇梭破空的锐啸已至脑后！生死关头，龟蛇桩锤炼的本能超越思考。他足尖在湍急水面上一点，八卦步法“踏巽位”，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诡异地侧旋半尺！三道毒梭擦着耳畔掠过，带起的阴风刺得面颊生疼。
“素素姐！”徐子陵惊魂未定，目光急扫船头，却见素素已被两个宇文死士粗暴架起，雪亮的匕首抵住咽喉！
“放开她！”寇仲双目赤红，一刀震开宇文狂，便要不顾一切扑向船头。
“别过来！”素素凄厉尖叫，泪水混着血痕滑落，“他们是冲你和安之先生来的！快走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嗤啦——！”
一支漆黑的弩矢，毫无征兆地从船尾阴影中电射而出！它并非射向寇仲或徐子陵，而是毒蛇般噬向被死士架住的素素心口！角度刁钻，时机狠辣，分明是要杀人灭口，更彻底点燃双龙的怒火！
“不——！”寇仲与徐子陵的嘶吼撕心裂肺。
时间仿佛凝固。
一道青影，如撕裂夜幕的闪电，后发先至！
林安之！
谁也不知他何时出现在船头。流云步踏碎虚空，惊神指后发先至！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金芒乍现如星，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支夺命弩矢的箭簇之上！
“噗！”
细微的闷响。那精钢打造的箭簇连同半截箭杆，如同被投入焚化炉的蜡像，瞬间熔解汽化，化作一蓬青烟消散！唯余半截焦黑的箭尾无力坠落。
然而，就在林安之指尖金芒点碎箭矢的刹那——
另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如同自船板阴影中“生长”而出！他无声无息，仿佛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手中一柄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短刃，不带丝毫风声，毒蛇般抹向素素雪白的脖颈！
补天阁！幻影刺客！石之轩的獠牙！
这一刀，快！诡！毒！时机拿捏妙到毫巅，正是林安之旧力方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之际！
林安之瞳孔骤缩！点碎弩矢的双指已来不及回援，左掌混元劲瞬间勃发，如封似闭拍向刺客手腕！
但，晚了半步！
“嗤——！”
薄刃切入皮肉的轻响，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微不可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寇仲、徐子陵和林安之心头。
时间重新流动。
素素纤细的身体猛地一颤，清澈眼眸中的惊惶瞬间被巨大的空洞取代。一道极细的血线在她白皙的颈侧悄然浮现，随即迅速扩大，温热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溪流，喷涌而出，染红了架着她的宇文死士狰狞的脸，更溅上了林安之近在咫尺的青衫下摆。
那抹刺目的猩红，在冷月寒灯下，惊心动魄。
“呃…”素素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她最后的目光，没有看架着脖子的利刃，没有看抹喉的刺客，而是穿过纷乱的人影，死死地、无比眷恋地、绝望地，钉在寇仲和徐子陵身上。
那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寇仲的胸膛！
“素素姐——！！！！”
寇仲的嘶吼已非人声，如同濒死凶兽的咆哮，震得整艘商船都在摇晃！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毁灭、焚尽一切的火焰，从他灵魂最深处，从他丹田那粒刚刚凝成的赤金内丹中，轰然炸开！
“轰——！”
肉眼可见的赤红气浪以寇仲为中心猛地炸开！离他最近的宇文狂首当其冲，那身引以为傲的精铁重甲如同纸糊般扭曲变形，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断船舷栽入冰冷的灞水！
束缚素素的两名宇文死士更惨，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赤红气浪的冲击下直接爆成两团血雾！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雨点般砸落甲板！
寇仲的双眼已彻底被血色吞噬！瞳孔深处再无半点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焚毁一切的疯狂！他周身衣物瞬间化作飞灰，裸露的皮肤赤红如烙铁，条条青筋如同烧红的铁索在皮下疯狂扭动！井中月长刀发出凄厉刺耳的嗡鸣，刀身赤红如刚从熔炉中取出，吞吐着近尺长的灼热刀罡！
“都！得！死！”
三个字，如同地狱深处刮出的寒风。寇仲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宣泄！井中月化作一道毁灭的赤红风暴，卷向甲板上残余的宇文死士和蛇灵使！
“噗嗤！咔嚓！噗——！”
利刃切肉、斩断骨骼、撕裂内脏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残肢断臂混合着滚烫的鲜血与破碎的甲板木屑疯狂飞溅！赤红的刀罡所过之处，无论人体、弩箭、船舷、桅杆，皆如黄油般被熔断、劈开、焚毁！
一息！两名死士被腰斩，上半身仍在抽搐，下半身已燃起火焰！
三息！蛇灵使惊骇欲绝，袖中蛇梭尽出，却被赤红刀罡一绞，连同他枯瘦的手臂一同化作焦炭！
五息！试图跳船逃生的三名死士，被一道横跨数丈的弧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