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收藏的阿布索留特信标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不容错辨的震动——那是塔尔塔罗斯发出的行动信号。
来了。
那莱希从康复室的床榻上无声坐起,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虚弱”或“迷茫”,只剩下冰冷与坚定。
他最后确认了一次贴身收藏的两个装置——隐藏力量的“匿迹徽记”,以及封存着养父母的收容球——它们的存在,一个是他任务的保障,一个是他内心的锚点,尽管后者正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光学迷彩与能量屏蔽,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间。
光之国的防御体系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他如同一个知晓所有密码的幽灵,精准地绕过一队队加强巡逻的守卫,穿过一道道能量检测门禁,直奔光之国的核心——等离子火花塔。
越是靠近那座巍峨耸立、散发着永恒光芒的巨塔,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便越发明显。
起初只是细微的阻力,仿佛在水中行走。但随着他一步步踏上通往核心的阶梯,异变发生了——
那原本照耀整个光之国、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等离子火花的光芒,竟随着他的靠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并非能量减弱,更像是一种……排斥。
光芒在退缩,在回避他的存在,仿佛他是什么不洁的、需要被隔绝的东西。
那莱希的脚步微微一顿,乳白色的眼灯凝视着那团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抗拒”他的光之源,心底涌起一股荒谬而冰冷的寒意。
当他终于站在那巨大的、跃动着的等离子火花面前时,最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
“嗡——!”
一道纯净到极致、由高度凝聚的光能量构成的透明光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如同一个绝对屏障,将等离子火花彻底笼罩、隔离在内。
光柱散发着不容靠近、不容亵渎的威严,其排斥的意志清晰无比,直接指向站在它面前的那莱希。
这一刻,那莱希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甚至可以说是……惨白。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等离子火花对待他态度的可能,或者是像当年的贝利亚一样被击飞,或许是没有任何反应,又或许是无视……
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
明晃晃的排斥。
他听说过贝利亚试图触摸等离子火花的下场——是被其强大的力量直接击飞、重创。
那是一种对野心的惩罚,对规则的捍卫。
但现在,发生在他面前的,甚至不是“惩罚”,而是更彻底的、更本质的——“否定”!
等离子火花甚至不愿意“触碰”他,不愿意“回应”他,哪怕是负面的回应,它只是纯粹地、绝对地排斥他的靠近。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光之源的污染,一种不被认可的“错误”。
即使他体内此刻没有任何黑暗能量,即使他从小在光之国长大,在这里生活了数万年,扮演着一个“奥特战士”……这一切,在等离子火花最本源的感知面前,都毫无意义。
它不认可他。
它排斥他。
“呵……呵呵……”
那莱希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充满了自嘲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原来如此……原来他内心深处那始终无法完全融入的隔阂感,那对自己身份的迷茫,并非空穴来风。
连孕育了光之国一切生命与文明的光之源,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你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这种被“家”的核心彻底否定的感觉,比任何敌人的攻击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绝望。
时间不容他沉浸在痛苦中。
塔尔塔罗斯的计划,托雷基亚的期待,都不允许他在此刻犹豫。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迅速取出一个造型奇特、闪烁着不祥幽光的装置——这是托雷基亚友情提供的,专门用于容纳和隔绝等离子火花能量的禁锢容器。
对准那被透明光柱保护着的火花,他启动了装置。
强大的吸力瞬间产生,并非强行突破光柱,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绕过了那层排斥屏障,直接作用于火花本身。
那跃动的、代表着光之国生命与文明之源的能量核心,剧烈地挣扎、闪烁了一下,随即被强行从基座上剥离,化作一道流光,被吞没进了那幽暗的容器之中。
“咔嚓。”
容器闭合,发出清脆的锁定声。
就在等离子火花消失的瞬间——
以等离子火花塔为中心,一股绝对的、死寂的严寒,如同无形的死亡波纹,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整个光之国疯狂蔓延。
光芒,瞬间熄灭。
声音,戛然而止。
能量,彻底凝固。
璀璨的翡翠绿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惨白的冰霜,天空中飞行的奥特战士如同被定格般僵住、坠落,地面上奔跑、交谈、战斗的居民们,无论在做着什么,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姿态各异的冰雕……整个光之国,在短短数息之间,从生机勃勃的天堂,化为了死寂的冰封地狱。
那莱希站在冰冷的塔心,俯瞰着窗外那瞬间失去所有色彩与生机的国度。
刺骨的寒意穿透了他的能量外壳,却远不及他内心的冰冷。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他不再去看那些被冰封的“同胞”,也不再去想那对被封存在装置里、不知未来如何的养父母。
他紧握着那个装着等离子火花的容器,如同握着一颗冰冷的心脏,快步转身,沿着来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刚刚被他亲手葬送的、曾经的“家园”。
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冰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是这个国度为他奏响的、最后的、无声的哀乐。
他完成了任务,证明了“兵器”的价值。
他也得到了最残酷的审判,确认了自己“异类”的本质。
前方,是托雷基亚所在的混沌,是塔尔塔罗斯许诺的“新时代”。
身后,是被他冰封的过去,和永无止境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