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亚不再是潜伏的观察者，他成了主动的猎手，胸前的装甲下，那个情感监测装置紧贴着他，如同第二颗心脏，传来冰冷而规律的微弱震动——那是谶处于平静状态的反馈。
他的目标明确：找到谶，接近他，然后……投下第一颗石子，看看那片冰封的湖面会荡开怎样的涟漪。
他一边朝着之前监测到的、贝利亚据点的大致方向疾行，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胸前的震动变化。
仪器屏幕的影像直接投射在他视野的一角，那条代表谶内心状态的波形线，大部分时间都贴着代表空洞与待命的基线。
突然，一阵与之前不同的、轻微但短促的震动传来。
托雷基亚立刻减速，眼灯扫过视野一角的投影。
只见那条基线在靠近专注与能量高效运转标识的区域，出现了一串快速而规律的起伏。
波形变得密集、锐利，像是一台精密仪器正在全速处理复杂数据。
“任务中……”
托雷基亚立刻判断。
这比单纯的待命或移动状态更好。
执行任务时，谶的注意力会集中在目标上，对外围环境的警惕性或许会存在模式化的盲区，尤其是对非直接威胁、但带有强烈熟悉感与异常属性的存在。
他调整方向，不再直扑可能防卫森严的据点中心，而是沿着仪器反馈的、谶能量活跃度最高的方向迂回。
坐标有些模糊，但结合波形特征和能量读数，他能大致推断出谶正在某个区域进行着需要精细操作或持续能量输出的活动——可能是破解某个设施的防御，可能是采集特殊样本，也可能是在清扫特定区域。
托雷基亚谨慎地靠近，他释放出极其微弱的、自身的混沌能量像播撒一片几乎不可闻的气味。
这气味不属于光，也不属于寻常的黑暗，而是独属于他托雷基亚的、混合了深奥知识与虚无主义的“混沌”。
他紧紧盯着监测仪的反馈。
一秒，两秒……
基线依旧维持着高效任务状态下的规律波动。
就在他以为这种程度的“气味”不足以穿透谶那厚重的状态屏障时——
嗡……
一阵极其细微、但确实不同的震动感传来。
视野一角的波形线上，在那代表高效任务的密集波纹边缘，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微小的、不和谐的毛刺。
这个毛刺非常短暂，几乎瞬间就被后续规律的任务波纹覆盖、抹平，但它确实存在过。
监测仪甚至来不及给出分类标识，只留下一个未定义瞬态扰动的极短记录。
托雷基亚幽蓝的眼灯骤然亮起。
有效！
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秒的卡顿或分神，也证明了谶那被重重封锁的意识深处，对他托雷基亚的存在——或者说，对他这种独特的能量“气味”——有着本能的、无法被完全抹除的反应。
这反应被任务状态强行压制了下去，但它的出现，本身就是冰层下的第一道裂痕。
他没有再加大能量“气味”的投放。
过犹不及。第一次试探，得到一个明确的阳性信号，已经足够。
他开始利用监测仪，像最高明的潜行者，远远地、耐心地绕着谶任务区域的边缘移动。
他观察着波形的变化，寻找着规律：当谶处理完一个阶段任务，波形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向更平静状态滑落的间隙；当遭遇意外干扰或需要切换任务目标时，波形会出现一个略带评估性质的平缓过渡。
他在等待一个更完美的时机。
在某个任务段落完成、注意力稍有松懈、但下一个指令尚未完全明晰的那个……短暂而微妙的“窗口”。
同时，另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
他想起了那两个被他藏起来的人——希诺和那依德，那莱希在这个宇宙的养父母。
他们还沉睡在那个生命维持装置里。当初他留下他们，只是一步闲棋，觉得或许未来有用。
现在看，这或许不只是有用，而可能是一把能直接插入冰层核心、撬动最底层记忆的钥匙。
但钥匙不能轻易使用。尤其是在贝利亚的地盘附近。
他需要先确认，谶对父母、家庭这类概念，是否还存在哪怕一丝一毫的残留感应。
情感监测仪只能显示波动，无法解读具体内容。他需要更直接的测试。
一个更大胆，也更冒险的第二步计划，在他心中勾勒出来。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远距离投放“气味”。他需要一次更近距离的、短暂的现身。
不让对方有清晰捕捉自己形象的机会。只是一次如同幻觉般的、极限距离的擦肩而过，或者一次转瞬即逝的惊鸿一瞥。
目的只有一个：观察监测仪上，会爆发出怎样的波澜。
是彻底触发红色警报般的敌意与攻击冲动？还是会出现更复杂、更混乱、甚至包含那细微熟悉与困惑的复合波动？
这将决定他下一步如何使用养父母这张牌，也将决定他唤醒计划的基本基调。
托雷基亚深吸一口气，将自身能量收敛到极致，隐匿状态提升到最高。
他开始向着预测中谶下一个任务间隙可能出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去。
胸前的监测仪，持续传来规律的震动。
那上面跳动的每一下，都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也仿佛在为他倒数，冰层破裂的计时。
猎手已经进入了最佳射程，弓弦缓缓拉开，第一支箭——一次精心策划的意外邂逅——即将离弦。
而猎物对此的每一丝反应，都将成为猎手调整下一箭角度与力度的依据。
冰冷的宇宙中，一场针对存在与记忆的无声狩猎，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