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奥特物语:专业添堵一百年 > 第258章 幻境
  那对自光球中现身的奥特夫妇——希诺与那依徳——身上的能量膜如同晨曦下的薄雾,缓缓散去。他们熄灭已久的眼灯微微闪烁。
  眼神初时带着长眠苏醒后的迷茫与恍惚,仿佛从一个深沉而无梦的睡眠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们首先感受到的是周围那令人不安的、混杂着毁灭性能量与强烈敌意的战场气息,这让他们的意识迅速警觉起来。
  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周围——断裂的星舰,燃烧的残骸,对峙的双方大军,还有那些或震惊、或警惕、或担忧地望着他们的熟悉面孔,以及充满敌意的陌生身影。
  发生了什么?战争?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极度的困惑中,他们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某个方向——贝利亚侧后方,那个银蓝色的、正在剧烈颤抖的身影上。
  “那……莱希?”
  母亲希诺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下意识地向前飘了一小步。
  父亲那依德也立刻护在她身前,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担忧。
  他们看到了他们的儿子。但他们记忆的最后片段,还停留在光之国那个平静的夜晚。
  他们深夜回到家中,惊讶地发现本应在银十字军接受治疗的那莱希竟坐在客厅里,神色复杂。他们关切地上前询问,却只感到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冲击,随即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便是这修罗场般的战场中央,而他们的儿子,却站在敌人的阵营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冰冷而混乱的气息,而且看起来……极度痛苦。
  这巨大的认知断层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宕机。
  然而,他们的出现,他们那充满困惑与担忧的呼唤,对于此刻的谶而言早已化作了点燃早已布满裂痕的冰封内核的最后一簇火苗,更是触发了某个被深埋的、恶毒保险的开关。
  “呃……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撕裂出来的痛苦嘶吼,猛地从谶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它再也无法维持那僵硬的站立姿态,双手猛地抱住头,银蓝色的身躯弓起,如同正在承受无形的、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托雷基亚手中的监测仪屏幕,早已被一片象征彻底失控的混乱雪花和刺耳的过载尖啸占据。
  但真正的风暴,正在谶的意识深处肆虐。
  雷吉尔预设的记忆备份触发程序,在这一刻,被对亲生父母的强烈认知冲突与情感冲击激活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被封存在能量核心最底层、被重重加密和隔离的记忆碎片,裹挟着与之相关的、更为久远和黑暗的记忆,疯狂地涌入谶此刻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
  画面一
  马格马星人实验室
  巨大的融合炉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无数导管刺入一团剧烈挣扎、光芒明灭不定的光球——那是尚且幼小、还未凝聚成形的他。能量被粗暴地抽取、注入,陌生的基因片段与冰冷的数据流被强行烙印。痛苦?那时的他或许还没有成型的痛觉概念,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被强行扭曲和侵犯的剧烈排斥与恐惧,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最深处。
  画面二
  重叠的、更为清晰的痛苦共鸣。
  他“看到”了,实验室另一侧,被锁链束缚在能量抽取装置上的红色身影——阿斯特拉,不再是通过塔尔塔罗斯的模糊影像,而是直接源自实验数据同步反馈的、无比清晰的感受。他“感受”到阿斯特拉能量被强行剥离时那撕心裂肺却强行压抑的闷哼,感受到那具坚韧身躯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感受到那份属于战士的骄傲在冰冷器械下被碾碎的屈辱与痛苦……这些感受,与他自身被制造时的痛苦产生了骇人的共鸣与叠加。原来,他力量的一部分,他存在的基石之一,建立在另一个生命如此深重的苦难之上。
  伴随着画面,是冰冷而残酷的实验记录与雷吉尔疯狂的喃喃自语,如同判决书般灌入他的意识:
  “样本L77-X,主要生物模板来源:跨宇宙捕获编号K-7,确认其原生父母为异宇宙奥特战士……”
  “能量基因序列比对,与模板源阿斯特拉——本宇宙L77遗孤,存在高度同源性优化,但核心编码已混入异宇宙特质,产生良性悖论……”
  “清除原生记忆烙印进度:97%……植入效忠协议……”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刚刚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现实——希诺和那依徳那担忧的眼神,那声“那莱希”的呼唤,以及他们出现在此的惊人事实——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原来……
  他们不是养父母。
  他们就是他记忆中那模糊的、被强行剥离的原生父母!
  他们跨越了宇宙,一直在寻找他。
  而他,却在被篡改的记忆误导下,一直将他们视为收养者,甚至最终亲手……
  不,那是幻境!
  “父亲……母亲……真的……是你们……”
  谶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抱着头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银蓝色的眼灯望着空中那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里面翻涌着滔天的震惊、迟来的醒悟、深不见底的愧疚,以及……终于找到归处的、无法言喻的悲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错误的拼图,是偷来的赝品,是不被任何一方真正接纳的怪物。
  他一直以为“那莱希”这个名字承载的期望是虚幻的,“白榆”的誓言是建立在流沙上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存在始于马格马星人冰冷的实验台,是痛苦与罪孽的结晶。
  可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拥有真实的血脉,拥有跨越宇宙也不放弃寻找他的至亲。原来他真正的起源,并非全是黑暗与掠夺,也包含着被无情斩断的骨肉亲情。
  这个认知,如同最猛烈的净化之光,与他正在承受的实验记忆痛苦、与阿斯特拉的痛苦共鸣、与长久以来的自我否定和绝望,剧烈地冲撞、融合、爆炸。
  他身上的能量场变得极度不稳定,银蓝色的光芒忽明忽灭,时而狂暴如雷暴,时而微弱如风中之烛。
  他的意识在“谶”的冰冷指令、“那莱希”被篡改的记忆、“白榆”的扭曲执念,以及此刻汹涌复苏的、属于异宇宙奥特幼崽的真实本源之间疯狂撕扯。
  希诺和那依徳看着儿子那痛苦万分、仿佛正在经历某种精神凌迟的模样,听着他破碎的呼唤,心中的担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困惑。
  他们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儿子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而这一切,似乎与他们有关,与这场战争有关,更与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贝利亚有关。
  “那莱希!我的孩子!你怎么了?!”
  希诺忍不住想要冲过去,却被那依德紧紧拉住。
  战场局势未明,敌人环伺,贸然行动太过危险。
  贝利亚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自己刚刚还无比可靠的兵器陷入彻底的失控状态,听着那充满情感的呼唤,再看向空中那对突然出现、显然与谶有极深羁绊的奥特夫妇,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
  “废物!”
  贝利亚低声怒骂,不知是在骂失控的谶,还是在骂设下此局的人。
  他眼灯扫过战场,知道局势正在失控。
  一件失控的兵器,不仅无用,还可能反噬其主。
  塔尔塔罗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变,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
  计划的变数出现了,而且是一个巨大的、情感驱动的变数。
  他需要重新评估。
  而光之国众奥,则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深深震撼。
  他们看着那莱希在痛苦中挣扎、醒悟,看着那对失而复得的父母的担忧,心中五味杂陈。
  泰罗更是握紧了拳头,看着那莱希痛苦的模样,之前的愤怒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悲哀与无力的复杂情绪取代。
  战场中央,谶——或者说,正在无数个“自我”的废墟中艰难挣扎求索的那莱希——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