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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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比我们想得更快。
罗三娘招供第二日，他便率宗亲老臣上奏。
说父皇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哑童动摇皇室，屈打民妇，混淆血脉。
他说玉铃和龙凤帕都在罗月珠手中，她才该是昭宁。
他说苏砚小小县令，挟幼童邀功，构陷宗室，罪不可恕。
他说得冠冕堂皇。
每一句都像在为大胤江山考虑。
可我知道，他怕了。
他怕罗三娘的口供坐实，怕玄羽卫的旧案被翻开，更怕他当年放的那把火，烧回自己身上。
他要求太庙当众辨明。
父皇准了。
太庙那日，宗亲百官站满长阶。
风很冷。
我穿着母后亲手替我系好的披风，喉咙仍旧隐隐作痛。
罗月珠也被带上来。
她比前几日瘦了许多，看见我时，眼神又恨又怕。她腕上的玉铃已经被取下，手腕空荡荡的，却还下意识往袖子里缩，像那铃铛本来就该属于她。
宁王站在百官前，温声道：“陛下，血脉之事不可儿戏。”
“一个嗓音坏了的野童，凭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要夺人身份。”
“臣弟也是为大胤江山计。”
父皇坐在上首，面无表情。
“既如此，便听证。”
罗三娘被押上来。
她头发散乱，脸色灰败，身上的囚衣还带着慎刑司的潮气。
宁王原本很镇定。
他以为罗三娘会翻供。
可罗三娘一抬头，看见殿外禁军，整个人便抖成筛子。
“是我。”
“是我偷了真公主的玉铃。”
“我给她灌哑药，卖给戏班。”
“我让我女儿冒认，是宁王府后来逼我们咬死身份。”
宁王冷笑。
“一介贪生怕死的村妇，为求活命，自然什么都敢攀咬。”
百官中有人附和。
“仅凭此妇一言，确实难以定罪。”
“皇嗣血脉，不能草率。”
“玉铃既曾在罗姑娘手中，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设局。”
我听着那些声音，手心慢慢攥紧。
前世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坐在高处的人。
不愿意听泥里的人说话。
我没有急着开口。
苏砚上前，呈上第二件证据。
陈嬷嬷的尸骨。
她被安置在棺中，旁边有半支宫中内造银簪。
簪尾刻着凤仪宫女官编号。
仵作验明，她死于乱箭，箭头制式出自宁王府私铸兵库。
宁王脸色微变。
苏砚又让人抬上一名断腿男子。
那人瘦得脱相，背上满是旧鞭痕。被抬入太庙时，他一直在发抖，像很久没有见过天光。
他一见父皇便嚎哭磕头。
“陛下，罪臣玄羽卫陆沉，叩见陛下。”
父皇猛地站起。
陆沉当年也在护送我的队伍里。
名册上，他早死了。
可他没死。
他被宁王关在地牢，折磨多年。
陆沉声泪俱下。
“当年凤仪宫大火，是宁王买通宫人放的。”
“追杀公主的，也是宁王死士。”
“陈嬷嬷带公主逃出密道，我等拼死护送。可宁王府的人早在青梧山外设伏。”
“我被俘后，他们逼问公主下落。臣不知，便被废了腿，关至今日。”
宁王终于失了从容。
“胡言乱语！”
苏砚再呈第三件。
宁王府账册。
私铸兵器，豢养死士，收买内侍，联系罗氏母女。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太庙之上，百官噤声。
宁王仍想挣扎。
他指着我，厉声道：“纵有旧案，也不能证明她就是真公主！”
我抬头看他。
“宁王叔。”
这三个字一出口，他脸色变了。
我缓缓道：“你左手食指少半截，是我三岁时，你逗我看剑，不小心被父皇的鹰啄伤。”
“你回府后，对外说是练剑所伤。”
“这事，只有当时在御书房的几个人知道。”
宁王下意识收拢左手。
这一下，已不必再问。
太后怒得浑身发抖。
“畜生。”
父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帝王的冷。
“拿下。”
禁军上前。
宁王忽然大笑。
“皇兄，你宠一个公主，宠到朝堂不安，怪得了谁？”
“她若死在山里，今日什么事都不会有。”
我看着他。
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我声音嘶哑，却传遍太庙。
“我没死。”
“你替我选的死路，我自己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