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园长，大班的小朋友都领完荧光棒了，沈逾白的那根放在前台吗？”
生活老师手里捏着一根发着粉色光芒的荧光手环，走过来轻声询问。
爸爸正低头给大哥星野整理披风上的暗纹绑带，闻言头也没抬：
“先收着吧，逾白那孩子从小就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荧光小玩意儿，给了他也是放在桌上落灰。”
我飘在爸爸头顶，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根粉色的手环。
其实我很喜欢。
去年中秋节，园里给每个小朋友发发光小兔子，二哥祈安拿了一只蓝色的，大哥星野拿了一只白色的。
剩下最后一只是破损掉漆的绿色小狗，老师递给了我。
我看着二哥手里蓝幽幽的小兔子，小声跟爸爸说：
“爸爸，我也想要蓝色的兔子，蓝色的好看。”
爸爸当时也是这样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声音温润：
“逾白乖，蓝色太亮眼了，你性子静，安安静静的绿色最配你，哥哥们喜欢亮色，你是弟弟，让一让哥哥好不好？”
因为这一句“让一让”，我所有的东西都是暗色的。
他们穿色彩鲜亮的高定小西装，我穿耐脏的藏青和灰白。
他们吃插着跑车旗子的双层巧克力小蛋糕，我分到边角上没有水果的戚风胚子。
妈妈总跟朋友说：
“我们家老三最懂事，不争不抢的，跟两个哥哥完全不一样，像个小大人。”
外人都夸爸爸妈妈把三个三胞胎儿子教得好。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不争，是我每一次伸出手，都会被温和地按回去。
沈砚清先生是远近闻名的模范园长，对谁都温润儒雅，从不打骂孩子。
他只是下意识地略过我。
因为星野和祈安都长了一双和妈妈一模一样的桃花眼，高鼻梁，白皮肤，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神仙基因。
而我，单眼皮，圆鼻头，长得平平无奇，站在他们身边，就像天鹅群里混进了一只笨拙的丑小鸭。
私底下有人嚼舌根，说三胞胎里的小儿子该不会是抱错了吧，怎么一点都不像许望舒和沈砚清。
从那以后，爸爸给我买衣服，就越来越偏向那些不起眼的黑灰底色。
拍照的时候，我也总是被安排在最边上，或者站在他们身后。
大礼堂里，音乐声突然切成了激昂的进行曲。
妈妈端着昂贵的单反相机，单膝跪在地上，不断变换着角度抓拍：
“星野，把头盔往左边偏一点！对，就是这个角度，太帅气了！”
二哥祈安立刻凑上去搂住大哥的脖子：
“还有我！妈妈拍我们俩做鬼脸的合影！”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个不停。
隔壁班的小朋友指着台下的棺材道具，好奇地拉了拉大哥的披风：
“星野，木乃伊怎么一直不动啊？他是在里面装死吓我们吗？”
大哥咧嘴笑了笑，声音清亮：
“我弟弟在里面睡觉呢，他最能睡了，昨晚还赖床不起来吃早饭呢。”
“对呀，弟弟睡相可差了，爸爸说别吵他，等他睡饱了自己会爬出来的。”
二哥也跟着附和，一边把一颗水果硬糖剥开塞进嘴里。
小朋友们发出羡慕的惊呼：
“哇，那演木乃伊真好，可以一直睡觉，不用排队跳舞。”
爸爸在不远处微笑着跟几个家长聊天，听到这话，眉眼弯弯地接了一句：
“是啊，这孩子打小就懒散，随他去吧，只要他开心就好。”
我在半空中看着爸爸那张温润儒雅的脸，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可魂魄是没有眼泪的。
爸爸，我没有在睡觉。
我的指甲在刚才窒息的时候，已经把棺木内侧抠出了深深的血痕。
我的口鼻全被白胶粘死了，胸口憋得像要炸开一样疼。
你回过头看一眼好不好？
只要你走过来，把盖子推开哪怕一条缝隙。
你就能摸到我已经冰凉的手腕了。
可爸爸只是揽着妈妈的肩膀，笑盈盈地听着其他家长的吹捧：
“沈园长，您这两个大儿子真是有出息，又帅气又大方，将来肯定是大明星的料。”
爸爸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孩子们自己喜欢表现，我们当父母的也就是全力支持罢了。”
妈妈也跟着举杯：
“是啊，今晚活动办得成功，多亏了砚清张罗，辛苦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