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演武场。钟声响了三遍。玄天宗所有弟子齐聚演武场，按辈分列队，准备聆听每日训诫。晨风凛冽，吹得各色宗袍猎猎作响，场面庄严肃穆。容淮站在队列最前方，身姿笔挺，面色如常。他昨夜没睡好——心魔在他识海里叨叨了一整晚，主题是「那个小师妹今天会送什麽」，吵得他头疼。「师兄早。」旁边的弟子战战兢兢地行礼。容淮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队列末尾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瘦小的、穿着大号宗袍的身影。他皱了皱眉。「大师兄，」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您在找谁？」说话的是宗门二长老座下弟子赵元朗，一向和容淮不对付。他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您前几天被罚禁闭，出来之後心情不错？该不会是收到什麽好东西了吧？」容淮没有理他。赵元朗继续说：「我听说有个小师妹特意给您送了吃的？哎哟，真是感人啊。不过大师兄，您可得小心点，说不定人家是替谁来打探消息的——」容淮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魔在他识海里阴恻恻地笑了：「杀了他。就现在。没人会发现。」就在这时，演武场侧门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叽叽喳喳。窸窸窣窣。还有什麽东西被拖动的摩擦声。所有人齐齐转头。裴柠出现了。她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宗袍，袖子挽到胳膊肘，怀里抱着一卷不知从哪弄来的粗布垫子，身後还拖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她满头大汗，脸颊通红，显然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些东西从弟子居所搬到演武场。「让一让，让一让，」她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抱歉，借过一下。」在全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裴柠径直走到演武场边缘那棵老槐树下，把粗布垫子往地上一铺，然後从麻布袋里依次掏出——一个枕头。一条薄毯。一个装满热水的牛皮水囊。还有一包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炒灵豆。她满意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布置，然後非常自然地躺了下去，把毯子往身上一盖，枕头拍松，闭上了眼睛。全场：「……」执事长老站在高台上，手里的玉简差点掉在地上。他清了清嗓子，厉声道：「裴柠！你在干什麽！」裴柠睁开一只眼，仰头看向高台：「回长老，弟子在补眠。」「补眠？！」执事长老的脸涨红了，「现在是早课！所有弟子必须参加早课！你——」「长老，」裴柠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弟子昨晚熬夜修炼，凌晨才睡，现在头昏脑胀，记忆力下降，注意力无法集中。弟子查阅了宗门典籍，发现宗规第三十七条规定：弟子若有身体不适，可向执事长老请假，经批准後免於早课。弟子已经向执事长老递交了请假条。」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高高举起。执事长老：「……我没收到！」「可能还在路上。」裴柠说，「弟子是托膳房师兄转交的。」执事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膳房师兄？你让一个膳房弟子转交请假条？」「膳房师兄人很好，愿意帮忙。」裴柠理所当然地说，「长老，弟子真的不舒服。您看弟子这黑眼圈，这惨白的脸色，这无力的四肢——」她伸出手臂，晃了晃那截细瘦的、毫无说服力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