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茉的母亲是在第二天赶来的。
她先在办公室里哭了一通，把"孩子还小""一时糊涂"挂在嘴边，哭得校长和辅导员都直皱眉。
然后，她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晚星同学吗？"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偏偏听得出几分精明。
"我是茉茉的妈妈。阿姨知道茉茉做得不对，可她也是被那个男的骗了。她一个女孩子，恋爱脑，被男的甜言蜜语糊弄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下说，一句接一句。
"她现在要被处分，名声也毁了，学也快上不成了。那个男的自有法律收拾，你就别再追究她了。"
"录音的事，她给你道歉，啊？就当是阿姨求你。"
"你也是爸妈的心头肉，你应该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问："她本人呢？"
对面沉默了一下。
"她……状态不好。"
"那就等她状态好了，按事实公开道歉。"
许母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你非要逼死她吗？！"
这句话，像一根冷针，狠狠扎进我上一世的冬天。
那时候，也有人这么问我。
你非要逼一个可怜闺蜜吗？
你非让人家没地方住吗？
你非要把事做绝吗？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我被逼到哪里去了。
我爸妈来学校接我的时候，在宿舍楼下抬不起头的样子。
我被网暴到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样子。
我最后，抑郁而死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姨，我没有逼任何人。"
"我只是要求：澄清事实，删除不实内容，承担相应责任。"
"如果这都算'逼死她'，那她当初剪视频、造黄谣、把男朋友塞进女寝的时候，又是在逼死谁？"
电话那头，许母的声音卡住了。
过了几秒，她换了副腔调，软下来，又带上几分威胁。
"晚星，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现在是不亏，可你们还要在一个学校待四年，做人留一线……"
我笑了。
"阿姨，这句话，你该去跟你女儿说。"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挂电话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恨。
下午，保卫处通知许茉配合调查。
她的手机被收了。
技术老师从里面查出了更多东西。
除了许茉和周延的聊天记录，还有——
她把全宿舍的作息时间、洗澡时间，一条一条发给周延。
"晚星十点半回，你避开她。"
"小雨晚上八点洗澡。"
"佳怡午休一点到两点。"
一条条，清清楚楚，像一份偷窥指南。
最刺眼的，是一条。
"宋晚星最难缠，她要是闹，我就剪视频发校园墙，搞臭她。"
看到这条记录的时候，罗小雨当场扇了许茉一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许茉！你个畜生！你连我洗澡时间都报给他！你还是人吗！"
宋佳怡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原来从最开始，你就是帮凶。"
"你还天天装可怜，装成受害者……"
"许茉，我宋佳怡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信了你！"
许茉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只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再相信她的眼泪。
那些眼泪，曾经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如今，却连一个人都骗不了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痛快，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冷。
上一世，她们的眼泪，把我送进了地狱。
这一世，我让她们的眼泪，变成她们自己的坟墓。
保卫处的老师把那份聊天记录打印出来，钉在档案里。
"许茉，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了。"
老师的声音很沉。
"这是泄露他人隐私，是帮助他人实施违法侵害。"
许茉猛地抬起头，哭喊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来看看我！"
没有人理她。
谎言说多了，真话也没人信。
我看着许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把全宿舍作息都卖给男朋友的人，现在说"我不知道"。
谁能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