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养父母家海产大亨的背景影响，我从小就精通各类海货的品鉴。
以前我们四个去巡视海区，男友和两个竹马最信任我的眼光。
可真千金林音回归后说，做生意不能太市侩，要讲究人情味。
他们便开始嫌我规矩多。
渔民拿死鱼充数，我想过秤检查，被嘘。
货车冷链断电，我想扣下押金，被嘘。
林音高价收了一批明显被污染的死贝，
我刚念出第一个检验指标，两个竹马便笑着捂住我的嘴。
男友拉下他们的手，替我理了理头发。
“知道你懂得多，音音刚回家难得这么有成就感，你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我差点真以为是我扫兴，低头却看见他手机里的小群。
群名叫嘘，别带那个嘘嘘怪。
他们约好瞒着我，明天陪林音去签那单190万笼鲍鱼的超级大合同。
她问：“亏了的话，大家会不会怪我呀？”
三个人都回：“有我们兜底，赚了算你的。”
男友又补充了一句：“别让那个嘘嘘怪知道。”
竹马笑他：“怕假千金吃醋？”
“怕她闹，在商场混久了养出来的一身算计味，买个水产都要查三代。”
“早知道她鸠占鹊巢这么没意思，小时候就不该说要娶她。”
我在心里把那句话嚼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偏爱后，
我移开目光，没有告诉他们，
那片海区昨晚刚检测出超标的赤潮毒素，按照规定，只要打捞就要面临千万级重罚。
190万笼鲍鱼的收购人刚好填了他们四个，嘘嘘怪以后都不会来打扰忙着破产的他们了。
……
顾言收起手机，替我将防风外套的拉链拉好。
“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看着他刚按灭的屏幕，忽然很想问问他，群里那句“算计味”是怎么打出来的。
这是我陪他创业的第五年。
十八岁那年，我们四个拿着家里的启动资金，承包了第一片海域。
那时顾言说，以后赚了钱，整片海都写我的名字。
去年公司上市，他又说，等林音适应了环境，我们就结婚。
我记了五年，替他把控着公司所有的品控红线。
林音是在半个月前，被他们安排进采购部的。
“多个人多份力，她毕竟是林家血脉。”
那时顾言吻了吻我的额头，说不会影响我的地位。
出发去签这笔大单前，养母特意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看好合同。
她问我是不是真要放权给林音。
我把整理好的风险评估报告放在桌上，里面标红了所有违规操作。
“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们有分寸的。”
养母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那份报告，此刻就在我随身的包里。
“姐姐，帮我看一下这份报价单。”
林音的声音将我叫回现实，陆宇和程泽已经凑了过去。
陆宇替她拿着计算器，程泽帮她翻页，顾言将手搭上她的椅背。
我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底部的检验章。
“重签，原产地证明造假了。”
然而顾言看完后，却指了指单子，顺手将我圈出来的部分划掉。
林音很满意：“姐姐把生意做得太死板了，做人留一线嘛。”
他们笑起来，我也动了动嘴角。
这家供货商是我拉黑过的。
早年他们用工业盐水泡海产，被我当场戳穿。
老板知道我今天在，特意避开了我的视线。
单子递回去时，林音皱了皱鼻子。
“好严格哦，能不能放宽一点？”
程泽立刻叫对方老板，我按住合同。
“这是原则问题。”
“那换个负责人签呗，别让她不高兴。”
陆宇指向旁边的一张空桌。
老板拿着印泥过来，脚步停了一下，问我顾总的意思。
我还没回答，顾言先竖起手指：“嘘，音音在学看账。”
我松开合同，告诉老板，按他们说的办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音，没再问。
签完字，老板送了林音一盒极品珍珠。
回公司的路上，珍珠盒子反着光，谁也没问我为什么一直看窗外。
前台递来一份加急文件。
里面是我提前调取的那片海域的水质检测报告。
程泽瞥见，笑着问：“怎么还整上背调专场了？”
“做生意的规矩。”
“随口一说，你还真去查了？”
他已经低头回复林音的消息。
顾言接过我的车钥匙。
“音音想开那辆越野车，你跟她换一下。”
那辆越野车，是我为了今天去现场专门改的防滑胎。
我连涨潮的时间都算好了。
“我的检测设备呢？”
“让人搬下来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恒温箱已经停在保安室旁边。
顾言替我拢了拢衣领。
“这里风大，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他记得我怕冷，却忘了，这辆越野车明早就要开进那片毒区。
我接过普通轿车的钥匙，将那份装着水质报告的文件折起。
等他们上了车，我转向前台。
“麻烦拿一份离职申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