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项目剪彩那天，来了不少媒体。
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站在镜头前，一项项介绍检疫系统和环保流程。
记者的问题不算客气，最后还是提到了顾言那支破产团队。
“林总，听说您曾是那家公司的核心成员。对于他们的失败，您有什么想说的？”
我接过话筒。
“商业规则不能拿来做人情。抱着侥幸去碰红线，迟早要付代价。”
采访播出后，被几所商学院拿去当案例。
视频传到网上，评论区里大多都在叫好。
也有人翻出旧群聊截图，问我当时为什么能忍那么久。
我没有回答。
感情里的糊涂，回头看容易，当时身在里面，却总想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几天后，法务部同事告诉我，顾言申请探视。
我原本想拒绝。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时，又改变了主意。
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一次。
隔着厚玻璃，顾言瘦的脸颊凹下去，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抓起电话，手指在听筒上抖了两下。
“晚晚，你真的来看我了。”
我拿起另一边的话筒。
“找我有什么事？”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圈慢慢变红。
“我看了你的采访。你说的对，是我抱着侥幸，认定不会出事。”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
“如果当初我肯听你一句，如果那天我没有把通告扔掉……”
“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玻璃上映出自己如今的脸。
“警告摆在你面前，你看见了。你只是认为我的话不重要。”
他抬起头，眼泪掉到囚服领口。
“我是被林音骗了。我当时只想让她高兴，没有想过会闹成这样。”
“所以你拿我的底线，去哄她那点成就感。”
我放下听筒，准备离开。
他急忙拍打玻璃，又把电话贴回耳边。
“晚晚，等我出去，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我还欠你一场婚礼！”
听筒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我重新拿起来，看着他。
如今这个人和记忆里站在码头上，说要送我一片海的少年，已经没有多少相像之处。
“顾言，你欠我的，这五年已经还清了。”
“以后你的死活，都和我没有关系。”
电话被我挂回原位。
他还在玻璃后面喊，可声音已经传不过来。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第二次。
走出看守所时，外面的风吹散了消毒水味。
陆宇和程泽也递交过探视申请，我让律师全部拒绝。
关系既然断了，就没必要留下尾巴。
回到公司，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国际合作意向书。
对方指名让我牵头，还希望把海岛模式复制到海外项目。
养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
“怎么，回来后一直不说话，还在想刚才的事？”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没有。我在算这份合同怎么谈，才能多拿两个点的利润。”
她点点头，把合作方资料放到我手边。
“这就对了。手里有事业，哪还缺什么男人。”
我翻开意向书，拔开那支钢笔的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晚上，我推掉全部应酬，一个人开车去了海边。
海浪拍着礁石，远处渔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光脚踩过沙滩。
以前也想过，某一天能和顾言一起走这段路。
最好有婚礼，有戒指，还有那片写着我名字的海。
现在回头再看，那些愿望早已没那么要紧。
一个人走，脚步反倒轻松。
走到沙滩尽头，我收到海外合作方发来的邮件。
对方同意增加环保预算，也接受了我提出的独立检疫权。
我站在海风里回复邮件。
规则写进合同，远比任何承诺可靠。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身后只有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海水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