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捲起塔顶的灰尘和细小的金属碎屑，拍打在林莫身上，发出“噼啪”轻响。温度很低，寒意刺骨，但对於他此刻的体质而言，几近於无。
他走到平台边缘，双手搭在冰冷的护栏上，俯瞰著脚下的城市。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涌上心头。
不是孤独，也不是感慨。
而是一种纯粹物理意义上的——高处，以及一览无余。
这里，是这个区域物理意义上的制高点。
摧毁了中枢，清理了整栋大楼，站在这塔顶，方圆十数公里內，已无任何能威胁到他的“活物”。
任务，似乎完成了。
他获得了海量的生命上限，防御和攻击的“基数”达到了新的高度。
但……
林莫微微蹙眉。
心底，似乎还有一丝不满足。
就像吃了一顿大餐，却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饭后甜点”。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塔顶这片狼藉的平台。
风化的设备残骸，锈蚀的金属结构，厚厚的积尘……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平台正中央，那片倒塌的天线基座旁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灰暗的光线下，反射著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光泽。
不是金属，也不是玻璃。
更像是一种晶体？
他迈步，走了过去。
脚下传来金属碎片被踩碎的“嘎吱”声。
走近了，看清了。
那是一个大约半人高、通体呈现不规则多面体形状的暗紫色水晶。它深深地嵌在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基座里，只露出小半截。水晶表面並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微弱地搏动，散发著一种与“寰宇”中枢能量液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沉淀的深渊气息。
水晶周围的地面和残骸，呈现出明显的结晶化和腐蚀跡象。一些细小的同样呈暗紫色的水晶簇从裂缝中生长出来，如同恶性的真菌。
这东西似乎不是大楼原有的设备。
更像是从外界坠落，或者嵌入进来的？
林莫蹲下身，仔细打量著这块水晶。
它散发出的深渊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若非他感知敏锐，又站得足够近，根本发现不了。这种能量很“沉”，不像下面那些魔物或中枢那样活跃、躁动，反而像是沉睡，或者封印状態？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水晶表面。
冰凉，坚硬。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力，仿佛这块水晶在无意识中，试图汲取周围的生命能量或深渊气息。
同时，他体內的防御特性，也自动对这外来的“存在”產生了反应——一种细微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抹除欲。
这东西，很危险。
但，也很有趣。
林莫收回手指，没有立刻摧毁它。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在附近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更小一些的暗紫色水晶嵌入点，都深深埋在结构里，只露出一点点尖端。
看来，这块最大的可能还不是全部。
他走到平台边缘，再次俯瞰城市。
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废墟和迷雾，投向了更远处，那几个被王將军標註为s级高危区域的——翠屏山、东港区……
而眼前这块水晶，虽然能量沉寂，但给他的感觉，其本质层次，似乎並不低。如果它能“活化”，或者里面封印著什么东西……
林莫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趣。
或许，该去其他s级区域看看了。
不过在此之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条条的身体。
虽然不惧寒暑，也无所谓羞耻，但总是光著，似乎也不太符合“人类”的行为模式。而且，战斗起来，没有衣物缓衝，直接皮肤接触那些噁心的粘液和腐蚀物，虽然不会受伤，但感觉並不愉快。
需要一身结实点的衣服。
他回想起之前秦嫣提到过的“作战服”。
或许，该回一趟指挥部。
顺便，了解一下其他高危区域的详细信息。
想到这里，林莫不再停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嵌在基座中的暗紫色水晶，转身，走向来时的防爆门。
这块水晶，暂时留在这里。
等它“醒”了，或者有別的变化，再回来处理也不迟。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目標——继续变强。
沿著狭窄的楼梯向下，步伐轻快。
路过那些紧闭的检修门时，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很快，他回到了二十层那个已经变成废墟的大厅。
穿过满地狼藉，从被他撕开的合金门裂缝中挤出。
走廊里，那些过载的防卫武器依然垂落著，冒著淡淡的青烟。
他沿著来路返回。
十九层，暗影仲裁者的残骸依旧冰冷。
十八层，植物温室一片凋零破败。
十七层，能量雾气早已散尽。
一路下行。
遇到的，只有死寂和废墟。
之前那些活跃的、隱藏在角落里的低阶魔物或机械哨兵，在中枢被摧毁后，似乎也彻底失去了行动指令，变成了真正的废铁和死物。
偶尔有几只凭藉本能活动的低级魔物扑上来，也被他隨手一点或一拳，化为飞灰，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生命上限。
当他终於走出金融中心那扇破碎的旋转大门，重新站在清冷的户外空气中时，时间似乎並没有过去太久。
天空依旧铅灰，街道依旧破败。
但以金融中心为圆心，方圆数百米內，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的冰冷电子观察感和深渊躁动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废墟应有的死寂。
林莫辨明方向，朝著西郊指挥部，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不快，依旧如同散步。
但每一步迈出，都跨越数米距离，速度其实不慢。
很快，他就离开了中央商务区核心地带，进入了相对外围的废墟街道。
而与此同时。
西郊指挥部，外围观察点。
一支由精锐战士和感知系职业者组成的小队，正躲在距离金融中心大约一公里的一栋废弃商场楼顶，藉助高倍望远镜和魔法窥视之眼，紧张地观察著那栋黑色巨塔。
“报告！目標建筑外部无明显变化！能量读数保持归零状態！未观测到任何魔物活动跡象！”观察员对著通讯器低声匯报。
“继续观察！注意出入口方向！一旦发现林先生身影，立刻匯报，严禁任何挑衅或阻拦行为！”通讯器里传来王將军严肃的声音。
“明白！”
观察员放下通讯器，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再次將眼睛凑到望远镜前。
就在这时——
“队长！快看！有人出来了！”旁边一名拥有【鹰眼】天赋的弓箭手突然低呼，指向金融中心正门方向！
所有人精神一振，连忙调整观察角度！
只见那扇原本被暗红色生物组织覆盖、如今只剩扭曲框架的旋转大门处，一个精赤著上身的高大身影，正缓步走出。
他步伐沉稳，姿態放鬆，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攻克魔窟的恶战，而是一次轻鬆的散步。身上没有丝毫伤痕，皮肤在灰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充满力量感的色泽。
正是林莫！
“是林先生！他出来了！”观察员的声音带著激动和敬畏，“他……他好像……没穿衣服？”
小队队长，一名沉稳的中年战士，仔细看了看，沉声道：“衣服可能在战斗中损毁了。立刻向指挥部匯报！林先生正朝西面移动，速度不快，预计……呃？”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望远镜中的林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抬头，朝著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儘管隔著至少一公里，儘管只是通过望远镜的对视，但那一瞬间，小队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穿透空间，落在了他们身上！
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所有人寒毛倒竖！那名弓箭手更是差点鬆开手中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