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入冬后，绣庄接了一笔大生意。
城中布行要赶在年前，送一批绣品去杭州。
我带着绣娘忙了半个月，交货那日，对方验过针脚，直接付清了尾款。
安荷抱着钱匣，笑得合不拢嘴。
“照这样下去，明年便能再租一间铺面。”
我翻着账本，也笑了。
可还没等我们商量好新铺子的事，京城便来了一位侯府老仆。
他进门时，我险些没认出来。
从前守在主院外，拦着我不许进去的，便是他。
如今他站在柜台前，弯着腰，连声称夫人。
我放下笔。
“有事便说。”
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
“边关出了乱子，侯爷已经奉旨回京了。”
我这才知道，对面院子为何空了几日。
老仆接着道：
“送往边关的一批军备出了岔子，弓弦受潮，甲片也有不合规制的。偏偏押运文书上有侯爷的签印，如今朝中有人揪着不放，连爵位都要保不住。”
我听完，问：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老仆愣了一下。
“府里乱着，大公子又哭闹不休。侯爷要应付朝中问责，实在顾不上家里。”
“若夫人肯回去主持内务，侯爷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他说得恳切，仿佛我只需收拾包袱，便该随他启程。
我将账本合上。
“不去。”
他急了。
“夫人，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
“侯府真出了事，姑娘往后也没了依仗。”
我看着他。
“她在侯府病得起不来时，侯府给过她什么依仗？”
老仆张了张嘴。
隔了半晌，他才挤出一句：
“总归一场夫妻，夫人何必将话说得这样绝。”
“如今你是求我帮忙，不是来替我定罪。”
我将他的来意听完，也把话说明白了。
“谢怀钧该查军备，便去查军备；谢明川无人照料，府里便请先生、请管事。”
“我不是离了侯府便无处可去的人，也不是侯府一出事，就得回去收拾残局的人。”
老仆站了许久，最后垂着头走了。
安荷将人送出门，回来时还有些气。
“从前用不着您，便说您多事。如今出了乱子，又想起您会管家了。”
我重新翻开账本。
“往后再来，一样回绝。”
那晚，阿糯见我收拾布料，忽然问：
“娘，我们又要走吗？”
我停下手。
“谁同你说的？”
“白日那个人说，叫我们回家。”
她抱着布老虎，眼里又有了不安。
我将她拉到身边，指了指院子。
“这里就是家。”
“娘在收布，不是收行李。”
她这才松开攥紧的衣角，跑去看新买的字帖。
后来几个月，京城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谢怀钧请命去边关，戴罪领军。
再后来，说他打了一场胜仗，军备案也查清了经手之人。
他的失察之责没有免，罚俸、降职，却总算保住了爵位。
这些消息，我都只是听过。
他在边关立功的那日，我的第二间铺子刚好开门。
绣娘们忙着挂招牌，阿糯踮着脚，要亲手替我揭红布。
我托起她。
红布落下，人群里响起叫好声。
她趴在我耳边，笑着问：
“娘，这间也是我们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