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不用去挖矿了。”
费恩拍了拍卡利的肩膀，摩挲著手上的小星点之戒，从中抽出了一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羊皮纸。
在那充满硫磺与煤灰味的蒸汽中，羊皮纸上那枚暗红色的印章，显得格外明显。
“这是什么？”
卡利凑过来，借著站台昏黄的灯光辨认上面的字跡，隨即瞪大了眼睛。
“股权转让书？持有者……雷蒙·卡隆尔？”
“等等，这名字我熟啊！”
卡利挠了挠头，一脸古怪：
“就是那个之前在內环总是鼻孔朝天，仗著家里有点钱就看不起人的蠢货公子哥？”
“我记得他好像天赋烂得一塌糊涂。”
“没错，就是他。”
费恩看著手中的契约，眼神有些复杂。
“噢，不过...”
卡利两眼朝天，思考了片刻说道：“他是不是和自己家族决裂了，因为卡隆尔投向黑巫师了？”
“这方面，我还是很敬佩他的。”
拿雷蒙试药的事情，费恩和莉雅保持了共同的默契，没有告诉卡利。
但现在，似乎也没那个必要了。
所以，费恩平静地说道：
“他那时候染上了天灾侵蚀。为了活命，他把这东西抵押给我换了一期抑制的药剂。”
“然后呢？”
卡利追问，“他好了吗？”
“没赶上第二期。”
费恩摇了摇头：“抑制药剂只能拖延时间，我还没来得及改良魔药....”
翡翠城就毁灭了。
“真是讽刺。”
卡利撇了撇嘴，似乎想起了雷蒙生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那傢伙活著的时候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结果却死得这么憋屈。”
“现在看来，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费恩將羊皮纸重新折好，塞回贴身的內兜，目光投向远处依然冒著滚滚黑烟的城市轮廓：
“隨著翡翠城的陷落，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大部分人其实並没有比雷蒙活得更久。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
“但我们还活著。”
费恩拍了拍还有些发愣的卡利：
“活著就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钱。”
“走吧，我们的目標是——黑铁熔炉工坊。”
……
两人隨著拥挤的人流走出了车站检疫口。
相比於翡翠城的优雅与秩序，黑岩熔炉城的街道简直就是混乱与燥热的代名词。
狭窄的街道两侧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齿轮和管道。
无数根蒸汽管线在头顶交错纵横，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大多穿著厚重的皮围裙，身上沾满了油污，不少人的肢体都经过了明显的炼金改造。
费恩甚至看到一个卖烤肉的小贩，只有一只眼睛是肉眼，另一只则是散发著红光的炼金义眼，正在精准地控制著烤炉的火候。
“所以，你是打算把这股份卖了？”
卡利警惕地避开一辆喷著黑烟疾驰而过的运矿车，低声问道。
“必须卖掉，而且越快越好。”
费恩点了点头：
“这份股权书上写的是雷蒙的名字，虽然有转让签名，但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而且……”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对外来者投来警惕、排斥目光的本地矮壮居民，压低了声音：
“熔炉城的人非常排外。尤其是涉及工坊股份这种核心利益，如果我们长期持有想吃分红，迟早会被那帮地头蛇连骨头都吞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费恩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苦笑道：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
“方舟號只负责把人拉过来，可不管饭，更不管住。如果我们今晚拿不出住店的钱，就只能睡在大街上了。”
“而在这种地方露宿……”
费恩看了一眼阴暗巷子里那些闪烁著贪婪红光的炼金义眼，“恐怕第二天早上，我们身上的器官就会出现在黑市的零件柜檯上。”
熔炉城和翡翠城这种內环外环区分的城市不同。
这里更多是用热晶说话。
虽然没有区別，但居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需要按时间计价。
没有热晶，哪怕不被人卖掉，恐怕也留不到明天早上。
卡利打了个寒颤，立刻点头如捣蒜：
“卖！现在就去卖！换成热晶才是最实在的！”
按照费恩的记忆，雷蒙当初吹嘘过，这1%的股份至少价值50枚热晶。
50枚。
对於现在的费恩和卡利来说，这绝对是一笔足以救命的巨款。
有了它，费恩就能购买急需的魔药材料来处理体內的神血隱患。
卡利也能换一身像样的装备，两人甚至能租下一间带独立实验室的安全居所。
“在那边！”
顺著路標指引，穿过了半个乌烟瘴气的下城区，卡利指著前方一座巨大的、外形酷似黑色堡垒的建筑喊道。
与其说是一座工厂，不如说这是一座钢铁铸就的战爭堡垒。
黑色的外墙由某种经过哑光处理的高强度合金板拼接而成，每一颗铆钉都有拳头大小。
巨大的烟囱像是一排排指向天空的炮管，有节奏地喷吐著暗红色的火星。
那座建筑上掛著一个巨大的、由齿轮和铁锤组成的招牌，在烟雾中闪烁著橘红色的光芒：
黑铁熔炉工坊。
“……这规模。”
卡利仰著头，看著那在大雪中依然散发著恐怖热量的庞然大物，咽了口唾沫。
“斯卡曼德，这不比翡翠城那些精细的炼金实验室带劲多了！”
“別被它的外表骗了，卡利。”
费恩眯著眼睛，目光停留在工坊大门上方那个已经被煤烟燻黑、但依稀能辨认出独特雕花的徽记上：
“你仔细看那个標誌。那是卡隆尔家族的家徽，旁边缠绕的荆棘花纹是典型的南境风格。”
“什么？”
卡利愣了一下，“你是说，这也是翡翠城的產业？”
“不仅是產业，这里曾经只是他们的分部。”
费恩压低了声音，向这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同伴解释道：
“黑铁熔炉工坊的总部，一直在翡翠城，重工业冶金可是他们的招牌。”
“不熄列车的部分车身框架打造，就是由熔炉工坊负责的。”
“不得不说，雷蒙那个蠢货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的家族却是个商业鬼才。”
费恩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明显是本地矮壮亚种人的工人：
“你知道黑岩熔炉城有多排外吗？这里的土著坚信只有流淌著地精或矮人血脉的人，才懂得金属的语言。”
“外来者想要在这里开矿、建厂，可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