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姜锦已经在沈家住了四天，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沈念跟着秦桑和沈猎一块睡。
“念儿喜不喜欢姑母？”秦桑摸着沈念的头发，如今小丫头爱美了，每天都要梳辫子，睡觉的时候也不准拆，粗粗长长的两条垂在胸前，又黑又亮。
沈念点点头，“喜欢。”
秦桑笑笑，这几天姜锦天天陪着沈念，几乎是寸步不离，毕竟血浓于水，俩人身上都流淌着姜家人的血，自然会亲厚一点。
可是秦桑心里酸酸的，有一种自己养大的女儿转头就不认娘了的挫败感。
沈念用小手戳着秦桑的眉心，“但我还是最喜欢娘了。”
说完，她又去摸秦桑的肚子。
打从秦桑月份大了之后，她怕沈念睡觉不老实瞪到肚子，便让她一直跟着陈穗娘睡，今儿难得亲近亲近。
“娘的肚子圆圆的，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秦桑眨了眨眼睛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明天姑母就要回家去了，念儿想不想跟着她一起去淮安玩？”
沈念抬起头，“娘去吗？”
秦桑摇头，“淮安太远了，娘得在家生弟弟去不了。”
沈念想了想，“娘不去，我也不去，我要陪着娘在家生弟弟。”
李太婆说过儿女双全是福气，沈念就天天惦记着弟弟，每次有人问的时候她都会说自己喜欢弟弟。
“那要是娘想让念儿去哪？”秦桑说，“娘去不了，念儿替娘去看看吧，你爹说那里晚上很热闹，还有花船表演，还有你最喜欢的杂耍。”
沈念一时之间犯了难，她想陪着娘生弟弟，也想看花船表演和杂耍。
“那娘能不能等我回来的时候再生弟弟？”
秦桑露出一丝苦笑，沈猎一张嘴答应下来，“好，等你回来再让娘生弟弟。”
秦桑不说话了，沈念是小，但是她很机灵，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第二天晨起，下了一层薄薄的雪，马车停在沈家门口，车夫正在给马喂草。
几个人站在屋子里，沈念在跟陈穗娘和李大年说话。
秦桑让沈猎把房梁上的钱匣子拿下来，之前买驴从这里拿的钱，已经都还了回来，整整五十两，是沈念的爹娘给她留下的。
“姜妹妹，这是念儿的五十两银子，你收好。”盒子很旧，用布包着，一看就是放了很久。
姜锦的眼泪顿时掉下来，一个女娃娃在这种地方没受一点苛待，已经不容易，最难得的是沈家人个个有心，这些日子她已经看出来了，她们是拿沈念当亲生女儿疼的
这可是五十两银子，沈猎和秦桑一丝一毫据为己有的心思都没有。
“沈大哥，嫂子，这钱我不能收。”她把钱匣子推回去，说什么也不要。
秦桑也坚持，“姜妹妹就收着吧，这是念儿他爹娘给他留下的傍身钱，留在身边也好多个念想。”
以后沈念长大了也会知道自己的爹娘是疼她的。
姜锦抬起头看着沈猎，“沈大哥该知道我哥的为人，若是我今天收了这钱，那我百年之后有什么脸面下去见他？你们对姜家的恩情我们已经还不完了。”
说完她又看着秦桑，“嫂子说到爹娘，你们不也是念儿的爹娘吗？当爹娘的收女儿的钱，有什么不妥？”
秦桑转过去抹眼泪。
沈猎叹气，“成，我们收着。”
马夫在外边开始催了。
姜锦的东西不多，车上都是沈念的，从衣裳鞋子，到零嘴，还有她最喜欢的竹蜻蜓。
姜锦上了马车，挑开车帘子，没一会阿荔和赵秀云都来了。
知道沈念今天要走，两个人也都一晚上没合眼，阿荔给沈念带了她最喜欢吃的糖包子，“这是林姨娘给你包的，路上吃。”
沈念高高兴兴的接过去，“谢谢姨娘。”
赵秀云给沈念连夜缝了一对发绳，用的是从枣儿衣裳上抄下来的碎布，花花绿绿的颜色，很好看。
沈念美滋滋的揪着自己的辫子问，“娘你看，好看吗？”
秦桑点点头，“好看。”
车夫提醒，“夫人，天色不早了，咱走吧。”
“等等。”秦桑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就往屋子里走，脚步很快，沈猎怕她一着急摔着忙在后边跟上，“你要找啥？”
秦桑推了沈猎一把，“你去帮我把娘喊来。”
沈猎出去，她掀开炕上的草席子，从里边翻出来陈穗娘曾经给她的那只镯子。
那是沈家的东西，可是她想留给沈念。
既给她傍身，也当做个念想。
陈穗娘走进来，看见秦桑手上拿着的镯子时就知道她是啥意思了，她点点头说，“不用问娘，你自己做主就成。”
镯子是白玉镯，秦桑一次也没有戴过，她保管的很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她不知道这只镯子究竟值多少银子，只是无论贵贱，都是家里能拿的出最好的东西了。
沈猎扶着秦桑出来，走到院门前，她抬手把帕子塞进沈念的手里，“这是娘给念儿的，念儿一定要收好了，记住没？”
沈念想打开看看，被秦上按住，“等到了姑母家看，以后一定要听姑母的话知不知道？”
沈念点点头答应，“等我回来给娘带爹说的花灯。”
“走吧，路上风雪大，千万要注意。”秦桑说完，姜锦放下车帘子，马车在地上留下两条浅浅的辙印。
沈猎扶着秦桑，直到她已经站不住了，马车的影子早就消失不见，才扶着她回去。
进门后，秦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好一阵。
晚饭是沈猎做的，秦桑吃不下，他好说歹说才商量着喝了一点粥，结果没一会都吐了。
她实在是想沈念，一会就要问一问，她们这会走出多远了，还能不能追得上。
沈猎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追上马车，只是在衡量沈念与自己的距离。
平时小丫头总在自己身边转悠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人一走，秦桑感觉家里冷冷清清的没个着落。
第二天一早村上的人都知道沈念跟着亲娘走了，猜什么的都有，总之没什么好听的话，对于这些流言蜚语秦桑已经听得惯了。
她正坐在灶台前生火，沈猎推开门，一股冷风扑进来，起初还没觉得什么，没一会开始感觉到肚子疼。
之前也有过这种时候，不过挺一会就好了，她怕吓着沈猎，一个人忍了一会。
可结果就是越忍越疼，一阵一阵的绞着痛，陈穗娘说过，这样的疼法怕是就要生了。
“沈猎，”秦桑没敢动，抬起头时，脸已经白了，牙齿打颤，“我怕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