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叔：“容昭衍那支基金。他们以前很少碰港岛早期的硬科技，有未经证实的圈内消息说，银湖此次来港，不光是挑项目，是在评估港岛作为‘国际数据与技术中间站’的潜力，并寻找‘锚点’。”
凯叔顿了顿：“Q-Lab这类公司，如果技术真如传说中那样具有底层突破性，很可能就是他们想要的‘锚点’之一。
银湖资本。容昭衍的基金。容慕衍的大哥。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容慕衍偶尔提起时的只言片语——“我大哥眼里只有生意”。
“银湖和南熙，是什么关系？”她问。
“公开层面，在亚太区是竞争关系。”凯叔说，“银湖专注科技投资，南熙偏并购重组。”
银湖的体量和眼光，和南熙不是一个层级。
但是他们的关注，会让Q-Lab这件事的意味变得更深，也更不可测。
“你觉得他们之后会联手吗？”她问。
“公开信息看，应该不会，两家风格和投资重点都不同。但时总的秘书有提醒我们，银湖在这个时点出现，本身就挺微妙。”
时昭澜点了点头。
只要不是盟友就行。
她重新低头看那些公式。
Q-Lab的技术框架，和她自己的研究同源。
沈舟渡说那是他的底牌，而那张底牌，从技术路线上看，与她相关。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微微收紧。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平板，滑动鼠标，在电脑里文档里搜索。
眼睛快速扫过文档名和文件名称，在一堆学术资料中找到一些早时期的投资记录。
光标滑过一张缩略图时，她有半秒停顿——是一张照片，牛津图书馆，高窗，阳光，一个模糊的、站在梯子上的侧影。
她移开光标，没点开。
“我记得我在斯坦福时，匿名资助过一个小团队，也是做神经信号解码的，当时带头的那个博士生，叫什么名字？你方便的时候，帮我查查，这个团队后来去哪了，现在在哪个机构。”
“好。”
“嗯，另外，你这几天在外面跑，帮我留意一下郭炳坤这个人，和他的‘市场口碑’。没有头绪的话，就问一下时总，他那边的资源多一些。”
想了想，时昭澜补充：“这样，凯叔，你换个角度。你就像……要接触一个潜在伙伴，提前做点背景了解那样。看看他开发的楼盘评价怎么样，主要和哪些公司合作，业内人怎么看他，还有他最近半年公开露面都说了什么。”
“明白。”
“还有别的吗？”她问。
“目前还只有这一些，另外，我们做主在酒店办理了长住房，以及按照时总要求给您配了车……”
“这些小事你们自己安排，无需汇报，直接在我账户里报销。就先这样吧。“
——
时间回到当下。
时昭澜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海，将下午的事情在放空的大脑里过了一遍。
下午她没时间把思维导图完善，凯叔汇报完后，琴姐把布好的鱼放上蒸锅，做了个蟹肉豆腐，煨上了汤，煮了饭，她只做了个白灼青菜。
简单来说，她连豆腐都没有自己切，这顿“自己做的”饭她大约就是开水和摆盘。
不过，沈舟渡不准有嫌弃的余地。
思绪放回，手心被手机的震动扰了一下。
周牧回信息了。
周牧：【过两天，我有个会议在口岸附近，方便？】
时昭澜：【方便，您发时间地点给我。】
周牧：【明天上班，我和助理确认一下时间再回你。】
时昭澜：【好。】
她收起手机，放下水杯，上楼。
浅水湾的夜晚很静，楼梯上只有她轻微的拖鞋踢踏声。
走到二楼楼梯口，她正要转向主卧，旁边次卧的门开了。
沈舟渡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
头发还有点湿，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这很显然，他刚洗过澡。
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打在他身上，在他周围晕成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削弱了白日里所有的棱角和冷感，莫名的，让时昭澜想到了金毛。
“忘了说，”他看着她， “明天下午两点半，我让阿伦过来接你。”
时昭澜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不是说琴姐安排？”
“何宅在深水湾道靠里，门牌不显眼。”他身体放松地倚着门框，没让开，“琴姐初来乍到，找起来费劲。阿伦知道具体位置，也知道车停哪儿不扎眼。”
他顿了顿，双手在胸前交叉，补充道，“何太太喜静，不爱门前太热闹。”
嗯，理由非常充分，妥帖，周到。时昭澜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她点头，“费心了。”
“应该的。”沈舟渡说，还是双手抱胸地靠在门框上，没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走廊不宽，昏黄的壁灯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长绒地毯上，两个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模糊得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沈舟渡。”她再次开口。
“嗯？”
“明天何太太的茶会，”她看着他， “你觉得我该穿什么颜色？”
沈舟渡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缓缓道：“白色。或者浅灰色。”他语速放慢，很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何太太偏好素净、有光泽感的料子，不喜鲜艳繁复。”
“白色？浅灰？”时昭澜重复，唇角弯起，很轻很淡的笑，“沈先生，听起来有点……太直了。”
沈舟渡眉梢一动，没接话，只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不过，”她说，“我倒是带了一条月白色的裙子。不是纯白，料子有些特别，光线照上去……”
她稍作停顿，目光轻轻扫过他眼睛，“……会有种流动的错觉。”
沈舟渡静默了两秒。
他看着她，脸部线条被光影柔和模糊了，看进她眼底，有着聪明而又大胆的试探。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声低低的，“月白色……”
他低声重复，在品味这个词，同时也在品味她的话，“很好。”
他的身体向前略微倾了倾，距离没有缩短多少，只是他的气息却裹住了她的。
他的目光锁定她，低缓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何太太会喜欢的。不止因为颜色……”
他顿了顿，墨瞳渐深，“更因为穿它的人懂得，什么叫‘恰到好处的难忘’。”